
翁子光新作《超風》(Cyclone),借用金庸小說的角色梅超風作想像,在小說形象的表象下,梅超風的特立獨行更顯得她的敢愛敢恨。電影就像一部現代女俠傳,背負沉痛過去的超風在俗塵中走自己的路,勇往直前實現真正的自由。但那自由的背後,是頂着偏見、歧視、壓迫、欺凌,是用血與淚煉成的。11月有多部港產片排隊公映,《超風》也是最特立獨行的一部,所探討的跨性別題材未必容易被觀眾消化,但電影需要被主流看見與聽見,特別是看見了劇組那份勇氣。早前訪問了編導翁子光、飾演主角「超風」的劉語喬和編劇與親密指導李嘉怡(Anna),我嘗試用文字寫下劇組三人的聲音。
華豐大廈

在《超風》中,土瓜灣是電影的角色,九龍城碼頭、美華、「永遠動聽」MV的天橋、美景街……這獨特的社區空間沉澱了時間與故事,並昇華了電影的語境。但片中的賓館主景,所處的大廈其實是佐敦的華豐大廈,當中部分段落與土瓜灣的益豐大廈用了駁景魔法結合。
華豐其中最標誌性的地方是大廈的外牆,翁子光也捕捉了這個景觀。「華豐大廈外面有個綠色嘅外牆,我仲專登喺外邊拍咗一個窗口shot,因為我好鍾意大廈外邊嗰個iconic嘅綠色外牆,我哋其實溝咗益豐一齊拍攝,因為華豐嘅內景唔夠闊,所以有一段警察拉人嘅戲係喺益豐拍。」
昔日經過佐敦道和彌敦道交界,大廈內的老牌健身店「勁力健美中心」總讓人看見,因為那懸掛在外牆的大隻佬招牌最吸引人眼球,可惜兩年前的一場大火,結束了這間超過40年的老店。電影是在火災後拍攝,彷彿有種歷盡滄桑的感覺。
電影主景在華豐大廈內的一家賓館實景拍攝,翁子光表示該賓館與早年拍《踏血尋梅》在深水埗取景的賓館不同,上次是包了整間賓館拍攝,今次則不同,拍攝期間賓館仍在做生意,「片場」中仍有其他真實的顧客,大廈內經常見到不同種族的人在內活動,他喜歡這樣的氛圍。翁子光透露原本打算邀請賓館東主的女兒演出,但最後被她的哥哥拒絕,翁笑說可能防範他們是騙子,也理解哥哥是出於保護妹妹的心態。
我特別喜歡賓館的場景設定,表面像一個約定俗成品流複雜的馬檻世界,但卻感受到家一樣的溫暖。對比外面披着錦衣的世界,那溫暖沒有塗脂沬粉的虛假,而是更人性化的直接純粹。華豐大廈這個有故事的場景,複雜的表象下看見一種包容和接納,為超風的故事增加了溫度與厚度。
隨緣 結緣

超風是一個有相當難度與要求的角色,翁子光要找到合適的人選總要看機緣,而這機緣就在一次在福建看舞臺劇時發生。「我唔係一個好工業嘅人,交朋友好隨緣,唔會話邊個對我工作有幫助就黐嗰啲人,我喺內地識咗一啲演員或者filmmaker其實都好Indie,而喺朋友介紹下識到語喬。」
語喬是山西人,與翁子光初次認識是在福建觀看《我不是潘金蓮》舞臺劇的時候,翁覺得這位女子很有趣。「我覺得佢好特別,特別佢同我講細個練武,跟住又俾佢以前演啲古裝劇照我睇,好多人鍾意搵佢做中性嘅角色。我唔鍾意大眾臉演員,除非大眾到好iconic嗰啲,如果唔係,我好鍾意有菱角嘅演員,包括以前春夏、杜鵑,仲有我哋最親愛嘅小谷都係。語喬性格好easy,但係有一種唔係好easy嘅氣質,佢講咗好多故事俾我聽。」
翁子光表示這個項目在很早之前已落實,但因為疫情而沒有繼續發展,直至決定要做跨性別題材,並看了一套叫《二毛》的電影對他有很大的啟發,這是一套關於一位中國跨性別者李二毛的紀錄片。他給語喬看了《二毛》,語喬對該片有很大的感受,他覺得語喬可嘗試演一個跨性別的角色,但同時都有心理準備要面對外界的意見,例如像《Danish Girl》選角的批評,一些左翼浪潮將某些看法教條化。「有人梗會話搵一個跨性別嘅人演會更好,我同語喬講要有心理準備。」他提到電影表達性別是有一定的flexibility,選角也能夠打開這樣的想像。
語喬表示作為演員都很想演翁子光的電影,特別是對女演員來說。「他能發現我身上的一些特質,譬如聲音、外形,例如我給他看過我之前的古裝,他就能聯想到跟這個題材切合的地方。我非常感謝他,因為在大陸需要先試戲和面試,但可能與他之前已是朋友,他或許在平時聊天時已在評看我的特質,當時可能已心裡有數了。」
她表示翁子光是一個很願意給新人和年輕演員機會的導演,當翁叫她來試超風這個角色時,她有點不敢相信,但同時覺得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導演非常大膽去信任一個青年演員,我聽完他說Transgender的題材就大概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角色,我可能要做得更好,要做的功課需要更多。我要感謝導演對我的信任,他能發現我的特點,然後能把這些特點用在他的電影當中,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從戒備到信任

李嘉怡Anna在其後加入了劇組,她本身是一位Transfeminine,在劇組的崗位是編劇及親密指導,翁子光表示她對劇本的影響很大。「我寫咗劇本之後,發覺好多嘢唔可以自己去諗,雖然我哋大概有咁嘅scenario,但我嘅經歷同你嘅經歷係唔同嘅,你嘅感受係包含咗可能係性取向、自我想象或者文化背景,所以我加入咗Anna,因為我睇咗佢好多訪問俾好多idea我,佢真係好總結到某一啲而家喺香港發生嘅問題。」
翁子光表示香港表面上很開明,但當要與普世價值接軌的同時卻隱藏了歧視,他覺得這樣更恐怖。「如果同你講擺明歧視你,OK,我最多同你不相往來,但其實佢又唔係,就好似戲中主角見工時那位負責面試嘅人,佢表面好friendly,但其實內心有agenda,所以好多呢類嘅情況真係要同Anna傾完先明白,因為我哋冇咁嘅sense,所以佢對我幫助好大。」
Anna表示與翁子光和語喬合作很開心,但不諱言起初對劇組都有一種戒心,其後知道導演是《正義迴廊》的監製,知道他很關心一些社會議題和邊緣人士的故事,所以才肯見劇組作field research,但事前需要簽一些NDA(Non-disclosure agreement 保密協議)的文件,因為她非常擔心劇組又是一些消費Transgender群體的人。「喺認識制作團隊嘅時候,我覺得大家都抱住一個好似海綿嘅心態,就係我俾啲乜嘢佢哋就會不停地吸,初頭我可能試少少睇吓佢哋係咪handle到先,handle到咪俾多啲囉,而我亦逐漸越嚟越投入,有一日編劇Thomas突然text我,話導演睇咗你嘅transcript覺得好正,不如過嚟傾下偈啦,我哋一坐低傾成個氣氛就非常入戲,佢哋好尊重我嘅意見,佢哋會問一啲好仔細嘅問題,你覺得咁寫啱唔啱,符唔符合超風呢個角色嘅心理狀態等等呢啲問題,過咗兩日導演就話不如直接俾我一個編劇嘅角色,然後就成個劇本俾我睇,喺嗰一晚我睇晒成個劇本,第二日再上返嚟繼續一齊砌,所以話係緣份,係一個非常愉快嘅合作過程。」
BIAS

談到社會上對跨性別的bias,翁子光覺得bias不單是歧視,有時是一種過份的防範,一種古怪的眼光,而過份偏袒其實也會令人不舒服。「我哋亦都有智慧睇到其實bias係存在,關鍵係我哋點樣handle呢個bias。」翁子光覺得「性小眾」這詞其實有問題,他認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獨特的性癖,並非純粹同性戀、異性戀或雙性戀這樣簡單的分類,關鍵是要問自己為何喜歡?為何相信?為何需要?縱使最後都沒有答案,但都要問,因為打開了問題,可以讓自己有更加多可能性。
「我覺得好多故事入面,包括我自己讀男校,好多人會覺得你成日對住啲男仔,所以對男仔會有一種好特別嘅感覺,會覺得男仔同男仔都有可能嘅,其實唔係咁簡單,有啲嘢其實係存在,只係你究竟釋放或者未被釋放而已。當然,人係會有好多習成嘅傳統思想,好多時候你會predict人哋點睇你,然後bounce back你自己點做一啲決定,多過你自己點睇自己,我覺得《超風》講更加多嘅係呢樣嘢,就係你睇咗人哋點睇你自己先,而唔係睇咗你自己點樣睇自己先。」
Anna表示有很多人表面沒有攻擊性,但因為過份的好奇心令他們覺得不舒服。「你憑乜嘢要問我咁多私隱,例如有好多人見到我係一個跨女,會問妳做咗手術未?大佬啊,我底褲下低有啲乜嘢關你咩事?我又唔係同你發生關係,我會覺得你唔係對我哋純粹係好奇,呢種好奇心係令到我哋覺得你將我哋看作另類,然後想劏開你嚟study,呢方面我係會介意嘅。」
Anna強調重點是大家有沒有當她們是人,並非以一種另類的眼光看待她們。「我覺得成個製作團隊嘅精神唔係好奇你嘅身體,而係佢哋問問題嘅起點,即係可能都係問同一條問題,但係佢哋個起點係以一個人嘅一個身份去明白你作為一個人嘅一個感受,你係人我都係人,其實我哋相同嘅地方係大過一啲所謂嘅性別象徵。」
翁子光表示曾在一次放映會有位觀眾問他為何找語喬飾演超風這個角色,因為他想見多些平時很少機會見到的Transgender人仕。「佢直頭話電影雖然搵咗咁多Transgender嘅人參演,但係鏡頭唔夠多,佢話好想喺電影裡邊睇到佢哋點點點,喂大佬,你而家唔係去動物園睇動物啊,我係講緊佢哋嘅故事,你應該有同理心,你係要入去嗰個世界,然後設身處地了解佢哋嘅感受,佢哋唔係你研究對象。」
翁子光覺得這個政治正確的世界經常性地都已經有很多結論,但問題是我們太容易就有結論,我們是否應該拉出來再進行一些討論呢?「我覺得今次最開心係覺得部戲仲未完,討論先啱啱開始,每一次QA我都覺得好似自己重新睇返一次部戲,我都學習緊好多嘢,而最緊要唔係學習緊一個transgender或者LGBTQ嘅世界,而係學習緊我哋喺呢個社會裏邊,包括我自己,喺呢點睇性別,點睇我哋自己嘅存在。嗰日同梁朝偉講咗半日存在主義,我深信佢睇完之後係會有感受嘅,我拍戲嘅意識就係我一定要俾個真實嘅感受你。」
電影的另一片風景

《超風》這部電影,對翁子光、語喬、Anna都各自有特別的意義,當中有挑戰、有發現、也有感觸,從中看見不同的風景。
語喬表示,戲中她有很多關於性的場面,對她來說都是一場風景,都是超風對自己內心及身體一次又一次的發現,就像一幅連環畫在自己的腦海中展現出來。然後是跳舞,超風來到香港時跳的Waacking,其實對語喬來說也是非常新鮮的舞種。「劇組有位演員叫Venus,他也是一位Transgender,Waacking跳得非常好,她過來教我跳。其實這舞蹈對我來說是一種非常好的表達方式,因為肢體動作非常大,是很有力量的一種表達,我覺得是很能詮釋超風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對超風的塑造也有很大的幫助,然後是超風剃完頭的一段現代舞,也是一個非常不同的風景,她用另外一種肢體表達呈現超風當時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一種痛苦、掙扎和某種決定。」
Anna覺得整個製作過程都很順暢,沒有什麼困難,她笑言可以代表製作團隊說最大困難就是沒有錢,大家都一起為愛發電去拍成這部電影。另外,製作過程有很多方面都讓她感到很新鮮,而片中某些段落都是她曾看見或感受過,例如片中那間將少年超風「拗直」的治療所和超風最後猶豫究竟要不要回家看父親最後一面的段落。「我好早已同導演講我想拍到見到自己嘅一套戲,見到我哋社群嘅一套戲,呢一方面其實我覺得場場都非常新鮮,場場都好有突破性,因為我終於見到嘞。我做咗二三十年心理輔導,都不如一套好戲出嚟嘅生命力,呢個係我好肯為呢套戲犧牲嘅其中一個原因。呢個影響力我覺得好新鮮,係喺其他LGBTQ嘅戲未曾見過,唔好話喺香港,甚至乎全世界都未曾見過。我會覺得佢係10年後20年後教電影講到Asian Queer Cinema會講嘅一個教育題材嚟。」
翁子光表示沒有錢可以拉上補下,但重點是共患難後是否可以共富貴。「你而家冇錢嘅時候咪大家冇錢囉,但係到你有錢嘅時候你又唔分,咁就死啦。我覺得唔只係香港,因為我都有拍合拍片嘅時候,我哋究竟喺成個市場環境裡邊能唔能夠做到共富貴先?」他相信,一個電影市場能夠蓬勃的關鍵是看見一些中低成本的電影能夠繼續生存,這才是一個好的電影市場。「唔單止成本,而係佢要回本先至能夠做得到,所以今日見到所有嘅戲,包括嚟緊會上映嘅《善男信女》、《我阿爹想旅行》等,我希望每一年都有啲高於平均值票房嘅戲出現,先至能夠令到香港電影市場有希望,有人願意投資。」
場景細談

翁子光待別提到他是副導演出身,所以對場景的選取和想法往往與其他導演有些分別。「我唔係諗緊點使錢,我係諗緊點樣變通,譬如我去到片中嗰間賓館嘅時候,樓上有人打麻將,賓館內也有不同住客,我會根據好多生活觀察去決定點樣用呢個環境。」
馬鞍山郊野公園是片中阿變(李雨蓒 飾)的後花園,翁子光表示很多電影都曾在該處取景,當中包括最近的《UFO離奇命案》。「我有個朋友問我場景喺邊度,佢話好想去嗰度picnic,跟住我同佢講係馬鞍山郊野公園,佢嚇咗一跳,驚訝馬鞍山郊野公園可以拍到樹林一樣,啲光咁靚。因為我哋留咗幾個鐘頭睇景,知道啲光究竟邊個時間最靚。」
翁子光表示自己很享受拍香港的風景,從風景中看見不同的可能性。「哦,原來係可以咁樣拍,包括華豐大廈,包括土瓜灣嘅街頭巷尾,包括嗰條露宿者隧道,以往我哋一定要喺深水埗搵,但原來深水埗有露宿者嘅隧道已經俾人清晒,特別係玉器市場嗰邊,即係拍《濁水漂流》嗰度附近,以前南昌邨去長沙灣廣場嗰度有一條天橋有好多露宿者,而家全部清晒,《濁水漂流》講緊嗰個露宿者嘅世界,原來已經係一個過去嘅風景,所以電影留低咗一個時代嘅城市影像。跟住你冇諗到嘅係我哋拍嗰條隧道係喺跑馬地,係馬場落返去銅鑼灣中間嘅一條行人隧道,裡邊有露宿者,一個咁富庶嘅區域,你冇諗到中間有條隧道原來有露宿者居住,我好enjoy將香港城市一啲角落變做生活嘅場景。」
翁子光表示生活空間是心理狀態的展現,他特別提到華豐大廈的天台,電影中是超風的居所。「我哋借咗一位埃及人嘅屋企,片中超風嗰間屋就係嗰位埃及人嘅生活空間,你有冇諗過嗰度其實代表咗超風嘅心理空間,一個好美好,好乾淨,好似一間Penthouse嘅空間。我成日都想將香港嘅城市空間繼續拍,呢個係我其中一個好鍾意喺香港拍戲嘅原因。」
自由的詮釋

自由是電影其中一個重要關鍵詞,但自由這個詞很吊詭,像一把雙面刃,特別是現在的網絡時代,還有AI的影響,社會衍生很多斷章取義和似是而非,流量淹沒了真相,自由對部分人來說彷彿變成了限制,這些人因為網絡的氛圍選擇靜口,這令一些非主流的真知灼見往往被網絡的同溫層埋沒。但是,自由確是人類生活最重要和珍貴的東西。
翁子光從個體的角度出發,他覺得如果一個人有絕對的自由,人永遠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位置,當你這樣做了選擇,其實你變相沒有絕對的自由。 他覺得人的自由,其實是在選擇以外可以爭取更多的權利,因為在選擇的過程中,很多人都忽略原來自己是處於一個備受剝削的環境裡面。「我哋呢部電影想講更多嘅係喺一個權力嘅環境之下,我哋以為自己可以有好多選擇,但原來我哋呢啲選擇根本係limited嘅,其實我哋可以擁有更多選擇,但我哋冇增加自己嘅想象,以為自己剔咗最好嘅選擇,而滿足於呢種選擇同埋生活。其實當你係一個有尊嚴嘅人,你要知道自己有更多嘅選擇權。但有時更多嘅係環境控制咗選擇,或者冇辦法根據自己嘅想象可以有更加多嘅選擇,好多人就以為嗰個係最好嘅選擇而滿足,但我覺得呢個fullfil唔到香港人,喺我哋嘅成長環境裡面,我哋會知乜嘢叫人權,乜嘢係從自己個體出發,呢個就係電影想講嘅嘢。」
對於網絡世界的氛圍,縱使他也曾受盡不少苦頭,但他強調言論自由是一定要尊重的,例如投票,匿名投票是一個文明的做法,因為投票的人需要這個制度保護,但在網絡世界的匿名發表呢?他認為原則上都是,但情況比較複雜。「因為我以前係影評人,我有一個好強烈嘅意識係講完之後呢句説話係代表我嘅立場同態度,但喺網絡世界入面,當大家越嚟越將自己嘅身份隱藏之後,人嘅表達慾就開始有啲肆無忌憚,可能係一種情緒,或者喺選擇當中搵到同溫層,大家會開始越嚟越激烈,批評又好讚美又好,都會變得好extreme,以前你嘅extreme就一定代表你自己,你要有好大嘅勇氣去表達,但而家唔使,因為你好容易搵到同溫層同你一齊,所以你會發覺鬧人又好讚人又好都變得好兩極,呢個就係而家網絡世界嘅生態。但呢樣嘢係好定唔好呢?對唔住,我俾唔到答案你。我自己都成日俾人鬧,但我覺得係應該㗎喎,因為佢哋有自由去表達。」
翁子光談到「評論」,他強調除了「評」,另一樣很重要的是「論」,可惜現在的論述越來越少,很多時候都是較少篇幅的即時發泄,有耐性的討論越來越少。「我唔知呢樣嘢同自由有冇關係,但我鍾意有耐性嘅討論,嗰樣嘢唔一定好快就有結論,唔係話我take咗乜嘢side去定嗰樣嘢好唔好,而係我哋有冇經過深思熟慮。而家啲討論嚟得好快,我俾一樣嘢,你又俾一樣嘢,然後大家一係就come up有共鳴,冇就打交,變咗好容易take side,而呢樣嘢又係基於自由㗎喎,因為我可以表達鍾意同唔鍾意,又係好事嚟㗎喎。咁我哋會唔會有一個新嘅空間,定係俾social media嘅模式控制咗自己而自己唔知,呢樣係值得討論。」
Anna談到社會的壓力與選擇的關係,有人會覺得在沒有壓力的處境下作出的決定才是真正的自我,Anna對此有不同看法,她認為這只是由一個極跳去另一個極而已。「人作為一個社會動物,壓力可能來自父母,可能來自你身邊朋友對你嘅睇法,如果你想像喺一個冇咗呢啲壓力嘅世界,其實你就好似一隻寄居蟹咁樣,好似一個和尚自己住喺山入面,咁你咪有咁樣嘅自由囉,但咁樣其實係咪一種自由呢?我會去思考呢樣嘢。我覺得何謂自由?其實並唔係喺一個冇壓力嘅社會作出嘅選擇先係真實嘅自我,最真實嘅自我係要清楚呢啲咁樣嘅張力,喺社會嘅壓力之下,你清楚社會想要你點做,清楚自己嘅內心世界想點做,而喺嗰種掙扎之中做出嘅選擇,先係真真正正嘅你,我諗過,我思考過,然後我願意為我嘅決定而去犧牲或者付出代價,咁樣嘅決定先係真真正正屬於你,而喺一個咁嘅環境之下做嘅決定先係你嘅自由,先係最真實嘅自我。」
語喬覺得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自由,自由就是你能把自己腦海中想做的事情做出來。「我想拍戲,我通過努力可以拍,我想說什麼話,我想好了就去說,我覺得這就實現了自由。」她覺得自由是有邊界的,在自己想做的世界裏面想好,同時要願意為自由這件事情負責任,不害怕然後去做,那時候就實現了內心的自由,這樣就足夠了。
電影的話題好像越扯越遠,但這也是這部電影可貴的地方,讓大家思考,再發展更多電影或電影以外的可能性。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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