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想旅行》是「薪火相傳計劃」的項目之一，以師徒傳承理念，邀請資深電影人做監製，伙拍新進導演開拍本地電影，張婉婷、黃綺琳（Norris）與黃鐦成了此片的師徒組合。電影從一次父女二人失驚無神發生的旅程中發現生命中重要的事情。觀影的百多分鐘也像經歷一次旅程，像走了一趟人生必經的轉車站，那裡要面對分離，同時也迎接未知。導演從自身出發寫了這個故事，也從創作的過程中昇華了親情的意義。早前約了Norris與鐦訪談，聽二人分享這趟電影旅程的點滴與感受。
公路上的人
《我阿爹想旅行》可歸類為喜劇類的公路電影，尋找、考驗、發現、反思是這類電影常見的元素，戲中父女藉着旅程重新擁抱自己與身邊人，死亡不是永別，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Norris：「死亡一直都唔係我可以討論嘅題目，因為好大，而我自己都係一個好怕死嘅人，但又真係冇辦法避免呢件事，初頭都未諗到一個答案，但呢套戲話俾我知，想象力其實可以令生命延續。」
Norris的父親未等到她首部長片《金都》公映已離世，《金都》的片尾也特別說將電影獻給父親，而《填詞L》葛民輝飾演的角色也放了她父親的影子在入面。「我覺得只要你Keep住創作Keep住有作品，裡邊就有一啲儲存咗但你永遠都冇辦法揾得返嘅嘢，你可以用電影去保存一啲失去咗嘅嘢，雖然佢已經過咗身，但係佢會活喺你作品入面。譬如你寫一啲角色或者對白會好容易諗返自己經歷過嘅事同認識嘅人。」
鐦笑說拍完電影覺得原來自己比故事中的子珊（鍾雪瑩 飾）更不孝，他並不認識父親身邊的老朋友，不像子珊有個與她經歷過成長的康叔叔（姜皓文 飾）。
電影以輕巧的步伐帶出死亡這回事，讓觀眾輕鬆面對當中的沉重。拍攝的過程也讓Norris和鐦得到反思和啟發。
Norris：「我唔可以話已經得到一個完美嘅答案，但反思多咗。面對好親嘅人離開其實係一個好大嘅課題，係冇辦法完全釋懷或者識得點去處理。經過一啲時間、創作、反思，你會多咗角度去諗呢件事，尤其係拍《我阿爹想旅行》期間，我會多咗角度去睇，我哋嘅經歷同記憶，我哋一齊相處嘅時光，係咪可以轉化或者昇華做另一啲更加珍貴嘅嘢呢？」
鐦：「經歷過創作同拍攝之後，我覺得做電影人其實都好幸福，我哋嘅工作就係將生活日常一啲experience拍出嚟，呢啲其實會同我哋身邊最親嘅人有關，而無形中喺我哋嘅作品度留下佢哋嘅影子，我覺得呢個係做電影嘅福氣。」
沒有死而無憾
電影讓我反思何謂一個有生命的人生，當中關鍵必有遺憾這元素。
年青時喜歡一位歌藝超群的女歌手，但總覺得她唱得最有生命力的時候是最初未紅時的專輯，之後縱使技巧愈來愈爐火純青，但卻未有最初的感染力。其後看見一篇樂評，一矢中的評這位歌手的最大缺點就是太完美。電影中，張家輝作為一位父親和丈夫無疑有很多甩漏，人生的過程也遇到不少遺憾，但這也正是他無悔的養份。
鐦：「我成日聽人哋講死而無憾，或者話唔會做一啲regret嘅事，我其實從來都唔會相信，因為我覺得自己係一個充滿遺憾嘅人，人生必然經歷好多遺憾。同埋父親對仔女或者仔女孝順父母，係永遠唔會覺得自己做得夠嘅，縱使你做到人哋眼中嘅100分，你都係想再做多啲，呢種唔夠就形成咗有遺憾。我覺得人係冇完美嘅，而遺憾就令到電影中阿爸嘅角色更加立體。」
Norris：「我覺得自己係擁抱遺憾嘅，我唔係處女座，唔會追求一定要好Perfect，人生係一定會有遺憾。每次做完一部電影出嚟，你都會見到呢度爭啲嗰度爭啲，點樣可以再好啲，遺憾對我嚟講唔係一個會去強調嘅嘢，因為佢係一個好恆常會發生嘅事。」
鐦：「我就係處女座。我反而想問何謂完美，呢個世界冇完美，冇完美嘅Timing冇最完美嘅歌喉冇最完美嘅演繹，只不過係大家珍唔珍惜鍾唔鍾意嗰個moment而已。」
Norris強調擁抱遺憾並非追求缺憾，每一件事她都會盡力做好。「現實一定有甩漏，你唔會鋪鋪都4條Dee，你都要盡力打㗎嘛。」她表示每一套戲都會想到當刻在意的問題。「譬如《金都》嘅時候個個都催結婚，30歲冇男朋友冇老公，咁我會問人係咪一定要結婚？結咗婚係咪冇自由呢？唔結婚係咪就有自由呢？拍完套戲我又明多少少；《填詞L》亦都係，個個都話追夢好重要，但你能力不及嘅時候，放棄夢想係咪就唔得呢？拍完之後亦得到少少答案。」
新鮮玩味的演員配搭
張家輝搭鍾雪瑩，是非常新鮮的主演組合。Norris覺得將兩位在概念上來自不同系統的演員放在一起很有意思。她表示張家輝是電視台出身，參與過很多商業製作，是一位很準確的演員之餘也有參與創作。鍾雪瑩較生活感，過往拍很多短片和獨立製作。「兩代咁唔同嘅演員加埋一齊，正好乎合薪火相傳嘅題目，有個傳承喺度。」鐦補充：「亦都好似真實嘅父女，上一代同下一代，有一個bonding之餘又互相有矛盾，嗰樣嘢又幾得意。」
與商業類型片演出經驗豐富的張家輝合作，三人都有談過電影的定位，大家都希望今次能向觀眾多一點，但商業與文青戲也可以同時兼顧。「喺家輝嘅角度睇兩邊都可以揀，無論係戲嘅選擇，或者係成套戲嘅風格，同佢哋兩個嘅演出，其實一路都喺寫實同類型中間拉扯遊走。有一場戲，拍完一個比較寫實感嘅版本之後，家輝再提議試吓speed up成件事，當以前舊喜劇嘅節奏去拍，即係限時一定要講晒全部嘢，睇吓效果如何，就係要去嘗試碰撞一啲唔同嘅玩法。」【1】
蒙嘉慧和姜皓文兩位選角也玩味十足，港片迷必會將二人聯想到《流氓師表》的魯媚和《激戰》的太歲。
Norris表示選蒙嘉慧都有聯想到《流氓師表》這電影，要與張家輝有一種CP感，同時也要做到鍾雪瑩的母親。「搵Yoyo嘅時候係已經決定咗喺沖繩拍攝之後，我覺得係Yoyo，佢喺日本有工作嘅背景，又喺Viu嘅綜藝節目見到佢同年輕演員嘅互動，覺得佢性格好fun，同個角色好夾。」鐦覺得Yoyo的氣場可以壓得住張家輝，這個combination很有趣。
至於姜皓文，鐦表示三人結緣自前年的馬來西亞國際電影節，當時雙方都表示希望有合作的機會。「寫完script之後就定咗家輝哥，當時我哋有一個諗法，就係要瘋狂消費家輝哥嘅所有嘢，包括佢以前嘅作品，於是就諗邊個適合做佢兄弟，我哋都覺得黑哥喺激戰演嘅太歲好正，於是就邀請佢演家輝哥一個前半生嘅好兄弟。」Norris笑說二人很有默契，吱吱斟就能夠生成想法和點子，導演的影響反而不大。鐦也表示二人有很多off script的東西創出來，一些會心微笑的段落也來自二人昔日合作的電影，例如《賭俠2002》。
伍允龍在片中飾演的道具師傅也有喜感，他與兩位導演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主辦的Making Waves在德國舉行的巡迴活動上認識。Norris：「伍允龍當時話我哋呢兩種戲嘅人係冇可能合作，我話未必喎，嚟緊我都會拍類型片，都有少少動作，佢話動作就動作啊，點會得少少㗎，之後講吓講吓就覺得可以擺佢落去呢個角色入面。」鐦：「其實我哋都觀察到而家後生呢代好多做美術同道具嘅師傅都好鬼型同chill，好有style咁樣，我哋想將香港美術道具師傅嘅形象重新呈現俾大家睇，而伍允龍係幾啱做呢個角色。」
還有片中的「反派」，Stanley邱士縉和「泰妹」楊雅文都很有趣。Norris：「泰妹本身除咗演得好之外，身手都好好，佢可以原地打觔斗，可以拍到動作場面，電影開頭武俠嗰段同埋後面沖繩部分都需要佢做到呢啲動作。」鐦：「一直覺得Stanley如果早十年廿年根本就最啱做《妙手仁心》嗰啲醫生角色。」
許冠傑
作為填詞L的Norris，音樂都是她作品其中一項重要元素，Norris總會參與填詞的部分，這次也一樣創作了由Stanley和泰妹合唱的主題曲《我阿爹想旅行》，但除此之外，片中也選用了一首許冠傑的老歌《天才白痴夢》，當中的想法其實來自電影的剪接師李棟全。
鐦表示，其實他們也有想過邀請許冠傑唱一首新的主題曲。「李棟全剪接時喺我哋不知情嘅情況下擺咗隻歌落去，當我哋睇cut嗰陣去到嗰個位，幾個人都爆喊，真係估唔到咁啱數，呢個係剪接師嘅心意，但佢係冇預我哋有冇錢買呢隻歌。」Norris表示電影也有對白提過許冠傑，而歌詞又sync到片中女兒情緒爆發的一幕，也夾到父親的年紀。「啲阿爸就係聽許冠傑嘅歌，我阿爸都有。」
場景
電影在香港、澳門與沖繩三地取景，Norris表示選景上有三個考慮點。「一開始係諗邊啲地方啱個故仔，即係呢對父女想完成嗰啲task要去邊度做呢？另一個concern就係個tone，即係嗰啲地方縱使喺文本上行得通，但係出嚟嘅視覺效果嗰個tone係唔係啱呢？第三個concern係製作嘅budget。」鐦補充，所選擇的地方都是香港人想去短trip的地方。「我哋要keep住有去旅行嗰個感覺俾觀眾，即係未去過嘅會想去，去過嘅會對於嗰個地方某程度上係熟悉嘅。」
鐦表示其實之前也曾考慮過不少地方，有泰國、韓國、東南亞等亞洲景都考慮過，最初更考慮過歐洲，例如比利時，他們更為此搜集不少資料，但當中遇到很多掣肘，發覺都是不可行，最終選擇了沖繩。【2】
Norris表示自己之前去過一次沖繩，寫劇本的時候也未知是什麼樣的地方，像開盲盒似的。鐦表示決定去沖繩拍攝後做了些資料搜集，發現預計的拍攝期正遇上當地的那霸大拔河祭，而祭典的意義也可套用在故事中。「沖繩呢個地方既啱我哋嘅production，亦都好啱個vibe。」
沖繩的殘波岬是鐦最鍾意的場景，他形容那裡有少少夢幻的感覺。「嗰場係電影嘅climax位，我哋喺沖繩揾到一個甚至俾要求更加fit嘅場景，係喜出望外，連演員去到都好有感受。」Norris最有感覺的場景是父女二人在澳門看日出的地方。「嗰日嘅日出好靚，劇本都只係就咁講澳門日出位，冇諗過真係可以搵到一個位可以泊到車又望到咁靚嘅日出，地點喺科學館外，而佢本身唔係一個停車場嚟。」
坎坷九年
在訪問的前一兩天，在Facebook的「 動態回顧」咁啱得咁蹺重溫9年前的當年今日，坎坷影展的開幕重現眼前，Norris與鐦作為當年影展的攪手，9年以來從坎坷沉澱出什麼樣的心路？
鐦：「我覺得有時最難忘或者最珍貴嘅moment都係一啲好坎坷嘅moment，係大家一齊點樣去tackle坎坷嘅moment先係最珍貴。」
Norris：「講到遺憾我好容易想到《金都》，上嘅時候碰上疫情，因為UA執笠所以首映嘅錢都攞唔返。之後係金像獎，係咁多年嘅金像獎唯一一屆冇頒獎禮，其他屆嘅候選人都有得影靚相，我哋就用畫去表達，我就係嗰個伊藤潤二，好多呢啲遺憾。而家沉澱到嘅係，其實遺憾就係一個常態，所以我已經唔覺得任何遺憾係一個遺憾。」
現階段有沒有想達成的事？
Norris：「好想達成嘅事我通常已經做緊，長遠少少我其實想拍stop motion，不過我又唔想用AI，我想一格一格拍一套stop motion嘅長片。」
鐦：「我想放幾年假休息吓，我想呢套戲大賣，我想繼續係呢個班底繼續拍戲。」
【1&2】【HAF專訪】《我阿爹想旅行》導演黃綺琳、黃鐦／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連結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提供：高先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