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盛宴/The Last Supper

原文於2013年1月6日在前部落格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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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王的盛宴/The Last Supper
年份:2013
導演:陸川
演出:劉燁、張震、吳彥祖、秦嵐

從陸川過去的作品觀察,他是一個不甘於按慣性出牌的電影作家,他喜歡按照自己的手法與想法說故事,像其前作《南京!南京!》(City of Life and Death),他用了另一種角度去詮釋南京大屠殺,對日本人的解讀也用了有別於中國的主流說法,此舉亦引起巨大的迴響。到了新作《王的盛宴》,故事的框架圍繞著秦末與楚漢相爭時期的歷史,這段歷史過往已多次被拍成電影,但陸川這個版本有別於這題材常見的手法與劇情結構,例如極少千軍萬馬的大場面、沒有透過玩弄權術的劇情以增強戲劇性等,此片給人的感覺是陰沉沉冷冰冰,為何陸川這樣說故事,因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電影一開始便表明是根據西漢司馬遷的《史記》改編,但這個改編卻來得歇斯底里,對一些主張忠於正統歷史的觀眾來說,這部電影可謂大逆不道。但換另一個角度說,究竟何謂史實,我們從小被灌輸的歷史是否等同事實的真相,這其實正是電影其中一個要探討的課題。所以,電影並不是要推翻或證明歷史,而是要透過一個或許是杜撰的故事去令觀眾思考或質疑歷史的態度。

古往今來,修史者一向都是為當權者服務,當然不能排除有剛正不阿的史官堅持對事實直書,但他們很多都不得善終。正史往往會考慮當權者的態度來書寫,內容未必是歷史的真相。而按照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當權者往往被歌功頌德,失敗者不免被口誅筆伐。所以,劉邦會被描繪成雄材偉略的明主,項羽卻被寫成婦人之仁目光短淺之徒。在影片中,蕭何訓斥眾史官修史要對得起歷史,否則我們的後人會看到一個什麼樣的歷史?這彷彿是導演透過蕭何之口以表達他對治史的立場與態度,但要堅持這個信念,又談何容易呢?

筆者在學時曾修讀過近現代的中國史,當中最令人頭痛的是閱讀來自內地和戒嚴時期台灣的歷史資料,那些資料貫徹始終地對當權者褒揚,對敵人肆意抨擊,究竟多少是真相?真的是無從考究,慶幸在香港仍能接觸到其他比較客觀的歷史資料。所以,學習歷史的目的並不是斟酌於單方面的史實,而是要在學習的過程中培養明辯是非的能力、持平客觀的歷史觀和對歷史質疑的態度。

電影另一個要探討的是人性的陰暗面,而這一切皆源於慾望與嫉妒。電影中,劉邦本是一個毫無爭雄野心的草莽,只憑一顆赤誠熱血為反抗暴秦而投靠項羽,但項羽賜予的盔甲令他燃起了慾望,及後的秦王宮更將慾望推向極點。慾望彷彿有種難以抗拒的力量,令他不惜背棄戰友項羽,不擇手段以達其成皇目的。與慾望一樣,嫉妒也是推向人性走向黑暗的催化劑。因為嫉妒,劉邦會猜忌功高蓋主的韓信,更不惜背負「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罪名向這個曾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下毒手;因為嫉妒,呂雉會從一個柔情體貼的妻子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弄權者。慾望與嫉妒可令人徹底改變,若當中牽涉到利益和權力,慾望可令一個熱血無私的仁者變成一個冷血獨裁的暴君。劉邦從最初向眾手足大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豪氣干雲,到最後因這句話而殺害曾出生入死的手足,這些相類似的故事,在中國數千年歷史中可謂屢見不鮮。

另一方面,片中的項羽也值得深思。與劉邦的投機與務實相反,項羽處事光明磊落,不施狡詐,堅持貴族武士的風範。不過,現實世界充滿著欺詐,特別是國家的權力核心,權術高明之輩比比皆是,像項羽這類孤高的武士,著實難容於那個圈子。所以,在殘酷的政治世界裡,理想與現實永遠存在很大的落差。不過,影片中的項羽雖然戰敗,但他卻死得光彩;相反劉邦雖勝,但他一生都被惡夢糾纏,所以究竟誰勝誰敗,則視乎觀點與角度罷!值得一提的是項羽在滅秦後對眾將的一段話,說到國家不應只有一種聲音、一種文字的理想,這其實也是現在眾多炎黃子孫的心聲。(註:據陸川所說,項羽應有一段五分鐘的對白,但在審查後被刪掉)

影片的敘事手法也非常特別,在倒敘中透過不依時序的段落說故事,感覺就如代入劉邦混亂的思緒中。再者,影片在攝影與燈光上也刻意營造陰冷的氣氛,其單純的配樂亦帶出一種冷漠與空洞的感覺,整部電影格外有種孤獨、凄冷甚至是心寒的氣氛。演員的表現也恰如其份,特別是飾演劉邦的劉燁與飾演呂雉的秦嵐最為突出。

和《南京!南京!》一樣,此片在內地也引起很大的爭論。但值得留意的是此片未上映已在某些網站被為數不少的網民惡意中傷和刻意評最低的分數,這情況也同時出現在同期上映的《一九四二》身上。誠然,觀眾的評論無可否認是很個人的,有人喜歡也一定有人厭惡。當然,若電影欠佳的話據理批評也是很應該的事,但若連看都未看過就對影片惡意中傷,此舉除對電影工作者的不尊重外,更是對電影藝術的褻瀆,筆者十分鄙視這些無風起浪和別有用心的人。今次這部《王的盛宴》,導演嘗試用一個嶄新的手法透過電影以表達其個人對歷史與人性的看法,當中深刻感受到導演的心思與膽色,我喜愛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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