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豐大廈 不簡單的延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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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選香港近年風頭最勁的電影場景,毫無疑問是鰂魚涌英皇道的「怪獸大廈」(海山樓、海景樓、福昌樓、益昌大廈和益發大廈組成的舊樓群)。2014年的《變形金剛4》(Transformers: Age of Extinction),這舊樓群成了柯柏文與狂派大打出手的場景,並令這座色彩斑斕兼富壓迫感的巨廈成為海內海外影迷的打卡熱點。近年因為絡繹不絕的打卡遊人影響居民的生活,大廈管理方不得已要貼上告示禁止外人在該處拍攝。事實上,怪獸大廈只是片中這組大戰場景的部分而已,另一部分其實發生在對面海一幢同樣富壓迫感的舊廈,在天衣無縫的駁景魔法下變成大銀幕中緊湊的決戰段落。這舊廈就是本文的主角 – 土瓜灣益豐大廈(I-Feng Mansions)。

益豐大廈位處土瓜灣道與浙江街口,共分四座,樓齡約50年。相對鰂魚涌的怪獸大廈,益豐的故事性更強,除了與電影場景有關的點滴,大廈於戲外的真實檔案也相當引人入勝,有社區故事,有諜海風雲,還有令人不寒而慄的香港奇案。

居於土瓜灣多年的香港名作家西西這樣形容益豐大廈:「這地方本來是塘瓷廠和熱水瓶廠,以相關語「一味靠滾」和「認真好胆」著名。如今廠房早已搬走,但大廈其實值得參觀,因為那是已經罕見的「回」字形建築。大廈四周都是窗子,每一户的大門都朝向中心的院子,四面是四通八達的走廊,每幅牆都與隔鄰共用。從街外向上望,當然看不出它彷彿北方四合院的格局。」【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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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區內不少舊廈一樣,益豐大廈昔日山寨廠林立,與土瓜灣戰後的工業發展息息相關。當年區內除了大型工廠外,還有為數不少的大廠代工和小型工廠,繼而形成一個互相依存的工業模式和大型的社區生活圈。隨著經濟發展,工廠或企業轉型的轉型,搬遷的搬遷,拆卸的拆卸,昔日的工廠舊廈成了生金蛋的地產項目,剩下來的舊廈如益豐多變成了劏房。沙中線開通在即,社區正以急速的步伐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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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豐大廈彷彿是土瓜灣的重慶大廈,內裡密密麻麻,環境狹窄,格局擠迫,徐克作品《順流逆流》曾利用這獨特的環境拍了一場長達十多分鐘富壓迫感的經典槍戰。《變形金剛4》也利用大廈的壓迫感拍攝片中的重頭戲,正邪兩派在天井上下游走鬥得死去活來。還有《世紀戰疫》(Contagion),大廈成了致命病毒帶菌者的住處,被衛生部門封鎖以防病毒擴散。看見此幕,不禁令人想起2003年SARS在香港肆虐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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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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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金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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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戰疫》

再細心從天井往上看,大廈頂層如梯級的斜面設計其實是同年代舊廈的特色,這是昔日「街影法」留下來的記錄。什麼是街影法?這是香港政府於1969年加入的建築物條例,目的是以樓頂斜面的設計方式讓街道得到基本的陽光照射和空氣流通。此法隨著後來的高地價政策而放寬,並於1987年正式廢除,後來屏風樓的出現,或多或少與這法例被廢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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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逆流》

益豐大廈住客多,人流必然複雜,其狹長及四通八達的走廊令罪犯容易匿藏。1980年發生了峰迴路轉的天台水箱藏屍案,五年後疑兇被捕,但經法庭審訊後裁定自衛殺人無罪釋放,事件其後被改篇成電影《重案實錄之水箱藏屍》,張國強飾演疑兇,李修賢例牌飾演警察。九十年代震驚香港的「屯門色魔」林國偉也曾在益豐大廈犯案,當年被他侵犯的女子多達13人,當中3人被殺,其中1人在益豐大廈的梯間遇害。案件同樣被改篇成電影,由查傳誼執導,李家聲飾演屯門色魔(片中稱藍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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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實錄之水箱藏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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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色魔》

高密度和格局嶙峋的大廈分佈是香港一個獨特的城市景觀,而天台是最能呈現這種富香港特色的地方。所以在港產片中,大廈天台經常成為拍攝場景,這是其他國家或地區的電影所罕見,益豐大廈的天台也是其中一個經常出現在電影中的場景。

這個曾發生「水箱藏屍」大案的天台,千禧年被徐克看中拍了《順流逆流》,特別喜歡天台上那日光斜照下的暗湧。還有2014年的《變形金剛4》,天台也成了場景的一部分,還記得當時發生「收陀地」(勒索金錢)事件而引起小風波。不能不提的是長澤正美主演的《信用欺詐師JP : 香港浪漫篇》,這部由人氣電視劇延伸的電影以香港為主場景,益豐大廈的天台也是場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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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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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金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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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欺詐師JP : 香港浪漫篇》

話說去年七月筆者帶電影團到益豐天台朝聖,巧遇一隊正在拍攝的日本劇組,為免影響劇組拍攝只好迴避一下,後來才知他們正在拍攝此片,男女主角東出昌大和長澤正美當時也在天台。稍後上天台的團友有幸拍了些照片,但他竟然沒為意眼前就是兩位主角,不幸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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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七月巧遇《信用欺詐師JP : 香港浪漫篇》劇組

從益豐大廈的天台俯視周邊也可發掘故事,往浙江街方向看是寶德大廈,去年曾與一名印度裔恐怖分子扯上關係。這名恐怖分子叫Romi,印度出生,彩虹邨長大,被國際刑警發出紅色通緝令通緝,他涉嫌策劃劫獄、政治暗殺等恐怖活動。當時媒體指Romi於土瓜灣寶德大廈的劏房設立控制室,於2016年曾指揮多名武裝分子劫獄,救走了錫克分離組織的領導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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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德大廈

事有湊巧,益豐大廈也與在國際引起牽然大波的諜海疑案「斯諾登事件」有關。事件主人翁斯諾登於2013年曾逃到香港,並寄居於不同地方。名導演奧利華史東(Oliver Stone)將此事改篇成電影《斯諾登風暴》(Snowden),益豐大廈成了片中主角匿藏的地方。現實中,香港作為各路文化與勢力的交匯點,造就了她的得天獨厚。這獨一無二的背景,還有相對穩定和自由的狀況,令香港自清末以來一直都是各派勢力明爭暗鬥的橋頭堡或喘息的緩衝地,在近代中國甚至世界外交史上扮演極重要的角色。雖有不平凡的過去,但香港歷史一直被冷待和忽視,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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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諾登風暴》

從益豐大廈天台往土瓜灣道方向看是沙中線土瓜灣站地盤,2014年在該處發現古井及大量文物,當中包括方井、房舍、銅錢、墓葬、明渠等遺蹟,古諮會成員高添強形容這些古物是「有文字歷史記載後,香港歷來最重要的一次考古發現」。至於具體如何處理這些文物,仍有待政府進一步拍板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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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中線土瓜灣站地盤

東拉西扯益豐大廈,延伸出一段又一段不簡單的過去,也發生過不少引人入勝的故事,呈現的是土瓜灣甚至是香港的記憶和想像。這看似平凡的舊廈,戲裡戲外同樣精彩,說她是土瓜灣故事性最豐富的電影場景絕不為過,不單有電影場景,還有最強的延伸故事。

註:
西西:〈土瓜灣道〉《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
https://writinghk.org/featured-article/土瓜灣道/

文章重新修訂:2019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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