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禮濤（Herman）導演是香港電影的多面能手，拍商業片快靚正，拍作者風的作品也有其風格與節奏，但不論拍哪種類型或風格，他的作品或多或少總會流露對社會的關注。新作《我們不是什麼》也一樣，從一個真實案件，抽絲剝繭發現一段義無反顧的愛情故事，而骨子裡呈現的是這個城市虛妄與荒謬的現實圖像。早前特別約訪Herman導演談談這部電影。

根據事實再創作的香港故事

電影故事源自一件真實案件，發生於1998年2月14日的武漢公共巴士爆炸案，一輛行駛於武漢長江大橋的無軌電車突然發生爆炸，事故造成16人死亡，當中包括兇手二人。Herman表示不要用「改編」這個字眼來形容這部電影，他強調這是一個根據真實事件創作的故事，與改編是不同的。「能夠搵到當日案件嘅資料其實唔多，但對我嚟講就提供咗個框架，讓我可以擺唔同嘅內容落去。」

Herman表示在找到的素材中，很多都缺乏細節，就如寫作的留白，而他的工作就是要去填滿這個空白。「冇話好特別點解要搬嚟香港，咁我喺呢度生活㗎嘛，我亦唔打算去第二度拍。其實這個案件純粹係一個框架，呢個故事攞去紐約或里約熱內盧拍都得㗎。」他覺得每個城市各自有不同的背景、環境、處境和問題，出來的故事一定會有不同。

從不同的真實素材建構角色

電影有三位主角，先談江𤒹生（AK）和陳毅燊（ANSONBEAN）飾演的角色暉仔和Ike，二人皆是處於社會邊緣的年輕人，被悶氣和怒火縈繞之下的無力狀態。Herman表示角色的素材其實都有真實個案可參照。「譬如暉仔呢個角色嘅成長，佢少年時代發生嘅事，佢做地盤工人和茶餐廳伙記嘅嘢，呢啲都喺現實中有參照，但唔喺同一個人身上發生。Cut and Paste，然後經過一個基本邏輯嘅editing令佢變成一個可以讓觀眾follow到嘅故事。」

他強調如何將素材放進角色之中，背後是有自己一套邏輯去理順，或許有人會覺得不合理，但他會接受別人的不認同，這是現世代必須接受的現實。「現在嘅世界係唔會有一個邏輯係廣泛接受為合理嘅，大家都有唔同，再加上現在資訊太發達，分歧比以前更容易見到。」

荒謬與虛偽

另一位主角是譚耀文飾演的前鑑證專家龍Sir，他在職責上要站在抽離的位置辦案，但他本身的故事在情感上卻藕斷絲連。

「其實冇人可以抽離自己，你話客觀，但何來客觀呢？客觀係唔會存在嘅，你只有相對客觀。」Herman認為龍Sir的角色就是這樣，主觀一定存在，而主觀也有可貴之處。「就算我哋拍電影，或者你將呢個訪問寫成文字，儘管你希望盡量客觀，其實都會有你嘅主觀喺度，其實呢個先可貴，如果唔係你就只係一部機器。」

從另一角度看，客觀往往成為某些人為自己虛偽行為合理化的藉口，而呈現社會的虛偽和荒謬，也是Herman希望透過這部電影帶出的訊息。「我個人嘅想法係希望大家有個警惕，同埋要正視，現在嘅社會好虛偽同荒謬，包括電影中某些好笑嘅段落，我會用荒謬嚟形容，我唔覺得特別有趣，但好荒謬。」

AK與ANSONBEAN的驚喜

電影中AK與ANSONBEAN的CP組合確實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但選角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最順利的是AK。Herman表示在劇本未成型時已與AK傾談，當時劇本只有4-5頁紙的大綱，但已預期會有男男的親密鏡頭，當中更需要裸露，但AK表示了演出的意願。「因為當時仲喺構思嘅階段，點樣去處理都未諗，所以同AK講嘅時候有部分係講大咗嘅，但起碼令佢會有大啲嘅警惕，例如我同佢講要露股，當然最後冇拍到，但要令佢有心理準備。」Herman表示由AK開始接這部戲，期間就算他的公司有意見，都由他自己全部拆掂，所以AK是最順利的。

相反，ANSONBEAN的角色就沒有那麽順利。Herman最初都有想過ANSONBEAN演Ike這角色，但在排序上未找到他。可能是題材較偏鋒，怕影響形象諸如此類的原因，很多演員都推卻，就算是朋友都一樣。當時聽到ANSONBEAN要暫別演藝事業的消息，所以就約他出來傾談。「唔知點解嗰陣直覺估到佢係咩事，於是我約佢出嚟傾，好快就一拍即合，而佢決心好強，好aggressive去表現我要演。」

Herman特別提到，從這兩位年輕演員身上看到一種坦蕩蕩的關係，是難能可貴的真，特別在演藝圈這個重名與利的地方是很少見的。不管在拍戲時或近日宣傳期間，二人都給他一樣的感覺。「嗰種和睦同真，喺其他演員係睇唔到，我唔係話其他演員假，始終喺呢個行業咁耐，我都會假或者虛偽，但佢哋兩個真係冇呢種感覺。特別係兩位同級嘅演員，男同女都還好，但雙男主角或雙女主角嗰種，或多或少都有較勁，但係我喺呢兩個後生仔身上睇唔到，佢哋嗰種和睦和坦蕩蕩真係唔常見。」

譚耀文 李蕙敏 駱振偉

另一位主角譚耀文，昔日曾與擔任攝影指導的Herman在《笨小孩》和《蜀山傳》等作品合作過，但以導演崗位合作，這部是第一次。「我希望佢嘅演出可以有啲唔同，另外要符合套戲嘅基礎，處理上要寫實，自然啲唔好俾咁多，唔要咁誇，要淡啲。」而這部電影確實看見一個少見的譚哥，內歛但充滿後勁。

特別想談兩位在片中相當出色的演員，第一位是只有兩場戲的李蕙敏（Amanda），但卻在這短短的篇幅中技驚四座。「我識咗Amanda好多年，90年代喺《陰陽路》系列已經有拍佢。其實佢喺90年代嘅演出已經好出色，例如《9413》提名過金像獎最佳女配角，還有林嶺東嘅《高度戒備》，佢嘅演技其實大家好早已認可。現在佢少咗做戲，但佢演技好呢樣嘢一直都喺我腦海入面。」另一位是駱振偉（Thor），總覺得他是被低估的演員，他可演不同類型的角色，是只要有機會就會有表現的演員。Herman不諱言對Thor不熟悉，因他沒有看電視的習慣，所以對多在電視節目出現的Thor認識不深，但有時機會總會很間接地出現。「阿Thor呢個角色唔係一般演員都肯做，好多演員都推，唔知點解有人傳話俾我聽有個叫阿Thor嘅人好想做，嗰陣都唔諗佢演技如何，覺得不如搵個恨做嘅人，好過去囈一個唔想做嘅。」在意料之外的發現往往是最有驚喜的。

音樂關鍵詞

Herman本身喜歡音樂，特別是搖滾，他的一頭長髮也充滿 Rock N Roll。電影中也藉着音樂說故事，其中一個關鍵詞是Hide，他是日本Visual Rock天團X Japan的成員，他在33歲之齡過世是很多樂迷心中不能癒合的傷痕。X Japan是Herman喜歡的樂隊，而Hide與電影中ANSONBEAN飾演的Ike也有微妙的連結。「電影背後嘅邏輯係ANSONBEAN飾演嘅Ike係會鍾意X Japan嗰種J Rock，佢會識X Japan、Luna Sea、山本恭司之類，而有啲嘢又好難客觀，因為我自己都鍾意X Japan。而Hide係經過選擇，因為佢嘅死訊一出，大部分人都話佢係自殺，跟住有幾個X Japan嘅fans又跟住自殺，令到Yoshiki等樂隊成員要開記者會澄清Hide係意外死亡。《我們不是什麼》其實都有講死亡，所以就選擇咗X Japan呢位33歲離世嘅結他手。」

另一個音樂關鍵詞是《天佑我們》，這是電影的片尾曲，雷頌德作曲，林夕填詞，盧巧音主唱。「《天佑我們》當日一出我已覺得好好聽，我個人唔係幾鍾意Mark Lui（雷頌德）嘅歌，但係呢首又幾得我心，可能又偏心啦，Candy（盧巧音）係唱得好嘅。我有諗過Candy做Kearen（彭秀慧，片中飾演譚耀文之妻）嘅角色，但有諗過冇搵過。」

最後Herman特別提到片中有三段來自Peer Raben的音樂，他是德國新浪潮的電影大師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御用配樂，而法斯賓達的作品往往都有死亡的元素。「戲裏面冇記錯有廿幾段音樂，其中三段唔係我哋原創，係買返嚟，來自Peer Raben嘅音樂。」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高先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