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朝聖Casual Talk】《獅子山上》導演梁國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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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4年前認識梁國斌導演(Nick),當時是他首部電影《死開啲啦》的謝票活動,他充當攝影師幫我與眾演員集郵,現在想起真有點不好意思。外表文質彬彬的Nick,認識他後會感到他骨子裡有團撲不滅的火,對電影,對社會亦然。從他的作品可看見端倪,因為電影騙不了人,特別是他常強調電影一定要有自己的東西。

Nick雖被歸類為電影新導演,但他在電視圈已是資深編導。他90年代中加入TVB,從PA(助理編導)到編導,在大台工作十年,曾參與編導的劇集有《尋秦記》、《隔世追兇》、《衝上雲霄》等。


TVB的歷練

TVB近年雖聲名狼藉,但對新入行的初生之犢,Nick有這樣的看法和建議。

「要入去浸,但浸到差不多時候就要離開,否則很容易腐化。」

他指出,在TVB每個初入行的PA都要經歷被人駡到狗血淋頭的日子,那裡會將年輕人的傲氣磨蝕,但卻鍛鍊一身紮實的基本工,例如可將工作按要求快速完成。但最重要的是,若能在這艱苦的環境下挺過去,反而可以找到自己的IDENTITY。

他回憶起過去在TVB的日子,團隊之間有股全力以赴做到最好的熱血,還有份乜都夠膽死的精神,他打趣說為了拍攝偷呃拐騙都做齊。在框架內外尋求突破,從他言談間深深感受到一份投入和豁出去的精神。

昔日影視界的「木人巷」,今天卻淪落,缺乏的從來不是人才,而是令人才發揮的空間和機會,當然這要視乎管理層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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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要學會妥協 電影要學會不要妥協

Nick於2005年離開TVB,在大公司的保護傘以外,要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問題和壓力,當中也曾遇過不少挫折。但逆向地想,所經歷過的困難其實也是上天賜予的歷練,是重要的人生經驗和資產。2015年,他首部電影《死開啲啦》正式公映。

在電影與電視之間,他會以截然不同的心態看待。

「電視要學會妥協,電影就是要學習不要妥協」

這其實也是一份堅持。他強調,出得來拍電影,就要爭取拍自己想要的故事。《死開啲啦》是他對荒謬社會現狀的諷刺與控訴,新作《獅子山上》雖改篇自別人的故事,但內裡主導的是他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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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意摩連奴的會明白

《獅子山上》是關於「包山王」黎志偉的故事,他因交通意外而不幸引致下肢癱瘓。Nick是經友人介紹而認識黎志偉,當時黎向他透露有意拍一部關於他的電影。其後輾轉到2016年底,黎志偉預備了劇本再找他,但他表明需要有一定自由度,並要重新撰寫劇本,透過黎的故事作藍本,然後再創作一個有自己靈魂的故事。

「鍾意摩連奴的會明白,因為鍾意摩連奴的人是不會拍一些chok出感性的電影。」

我當然明白,因我也曾是這位球壇名帥的鐵粉,縱使Nick喜歡的球隊是我最討厭的。
鍾意摩連奴的人不會因循,會追求自己的想法。這令我想起作家劉以鬯對創作的態度,要「與眾不同」。

於是Nick重新撰寫一個「不留手」的大綱給黎,出乎意料地,黎志偉沒有異議拍板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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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視最疼處才能找到自己的IDENTITY

《獅子山上》並非是單純的勵志故事,而是要人直視殘酷的現實,從中再搵翻自己。

「與其他有相類遭遇的人比較,為什麼你就是生命鬥士,其他人就只有數字?」

這是Nick為這電影反覆思考的問題。他希望透過不同的視點去講這個故事,重點不是黎志偉的經歷如何勵志,而是在殘酷的現實中如何找回屬於自己的IDENTITY。

「電影嘲諷的就是所謂「正能量」,人地做乜就做乜,但其實知唔知自己做緊乜?」

電影中特別有場戲是要將主人翁的心態挖爛,要找回自己,就需要赤裸地面對自己的最疼處。

對於電影的調子,Nick堅持不要沉重的感覺。他指其心境自30歲後開始起了變化,過去可以去到好沉好灰,但隨著時間的歷練,見識過現實各種陰暗面,反而希望拍一些會見到光的東西,一些活力充沛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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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與演員間的化學作用

「演員會因為不同的導演而走出不同的東西出來。」

談到演員,Nick強調導演與演員間的化學作用。他舉鄭秀文為例,麥曦茵作品中的鄭秀文與杜琪峯和韋家輝的鄭秀文是兩種不同的感覺與節奏。儘管同一導演在不同電影有時也有落差,例如他很欣賞《龍鳳鬥》和《我左眼見到鬼》的鄭秀文,但卻不喜歡她在《瘦身男女》的演出。

「導演與其手法會直接影響演員的表現,重點是要看他(她)如何捽演員。」

Nick以他兩部作品的男主角林德信(Alex)作例子,Alex本身是位瑜珈導師,性格挺禪,也很有想法。無論是拍攝《死開啲啦》或《獅子山上》時,Nick要求Alex不要將自己的東西過多放入角色之中,軟硬兼施力求捽到他做到「無自己」的狀態,特別是《獅子山上》,因為這部電影代表著黎志偉的生命和經歷。他強調:「唔係你覺得點樣做,係你應該咁樣做。」在Nick的作品中,會發現一位與別不同的林德信,這就是所謂的化學作用。

還有雷琛瑜J.Arie,在《死開啲啦》的演出令人眼前一亮。Nick表示,J.Arie雖然是監製林家棟選的,但合作過後覺得她有份獨特的質感,欣賞她肯放下身段,也很爛砌。在《獅子山上》中,J.Arie與小肥會參與主題曲的演繹,而片尾曲則由張匡佑Jason負責,他(她)們都是樂壇的優秀人才,值得被更多人看見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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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愈老愈辣

黑澤明在其自傳《蝦蟆的油》提到,他堅持要記住片場所有工作人員的名字,因為這是一份尊重。

《死開啲啦》其中一樣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看到這份尊重。電影起用了不少資深演員,觀眾大都會認得他們,但卻說不出他們的名字,當中包括黃思恩、游飈、陳勉良等前輩。電影特別在他們出場時鄭重地介紹他們,有心思也很窩心。這些演員也令人回憶昔日TVB的黃金時代,是一份難以言喻的共同回憶,彷彿是觀眾與創作者之間心領神會的時代密碼。

Nick談到資深演員,往往都會為劇組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例如網劇《無間道》中的林俊賢,他有一份吸引人的節奏,是捉不到的,但卻很生活。」

還有同劇的羅嘉良,Nick在初入行時與他在《天地男兒》合作過,是相識了廿多年的老朋友。

「以為對他的演出已了然於胸,想不到他仍會給你意想不到的新東西。同一場戲,他可以給你第二個眼神選擇,相識廿多年,竟還有我想像不到的新東西。」

薑就是愈老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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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與城市

從Nick的作品中,不難看出與香港的連結。《死開啲啦》以黑色荒誕喜劇作包裝,骨子裡是對社會現狀的強烈控訴,電影雖荒誕,但現實更荒誕,特別是片末J.Arie的吶喊,爽得來更有份莫名的悲哀。

《死開啲啦》在深水埗舊唐樓的場景已不復存在,城市規劃令很多值得珍惜的東西慢慢變味甚至消失,在無力的氛圍中究竟如何走下去呢?

執筆時仍未看《獅子山上》,但我覺得這片名很有意思。當《獅子山下》成了陳腔濫調,《獅子山上》彷彿吊詭地多了一層意義,那是一份持之以恆的實踐,一股不怕險阻的勇毅力量,一步一步踏上或攀上獅頭之顛,彰顯的是真正屬於香港的精神和態度,即是導演反覆提到的IDENTITY。

文字、訪問、照片:Gary Wong(電影朝聖)
照片、訪問:Ray Fung
訪問地點:中國冰室

《獅子山上》劇照:高先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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