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頭角五街 關於電影的千絲萬縷

2018.04.27 土瓜灣 73

馬頭角位於土瓜灣北端海岸,該處有兩個以多車房聞名的舊樓群,一個是位於木廠街與馬頭角道之間的「十三街」,另一個是近海皮的「五街」。兩個地方的樓宇已接近60年歷史,在沙中線效應下,多年前已有發展商在密密收購。本文會談談五街,因這裡與電影的關係夠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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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街即馬頭角道、明倫街、忠信街、興賢街及興仁街,該處是四十年代填海而成的土地,前身是蘇州商人嚴氏家族的怡生紗廠,嚴氏家族在四十年代中國變天後各散東西,有留在中國的,有遠渡重洋到巴西的,也有在香港發展的,但發展得最好的是台灣的嚴慶齡和吳舜文夫婦,他倆創立了裕隆汽車與台元紡織兩大台灣重要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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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五街的唐樓約於五十年代後期興建,已接近六十年歷史,由於日久失修,再加上人流少,所以格外破落滄桑。關錦鵬早期的作品《地下情》選了五街中興仁街的臨海唐樓作場景,這是片中女主角Billie(溫碧霞 飾)居住的單位,對著舊啟德機場的跑道,而Billie在片中總愛隔著窗看飛機升降,這選景彷佛有份對應時代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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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情》

《地下情》公映時中英聯合聲明剛發佈了一年多,社會正因香港前途問題而擔憂,移民潮開始湧現,機場與飛機就是強而有力的象徵。近日重遊五街,已聽不見昔日惱人的飛機聲,機場跑道也成了啟德發展區的工地,環境比以前寧靜了,但卻若有所失,總覺得昔日香港活潑獨特的性格正在消失。對應著近年再度湧現的移民潮,感慨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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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街某角落有一個耐人尋味的地方,細心找找會發現一幅神秘的塗鴉,而塗鴉的主角竟然是三十年代的電影紅星阮玲玉。在一個車房雲集破落凋零的社區角落有一幅秀雅的阮玲玉塗鴉好像格格不入,但卻意外地撞出一種粗獷中帶優雅的感覺。這塗鴉已存在了一段時間,是誰畫何時畫已不可考,唯一肯定的是塗鴉已成為社區的一部分,也是影迷另類的朝聖點。

TKW 04 神秘的阮玲玉塗鴉

想多點,阮玲玉塗鴉 x 地下情場景 x 關錦鵬電影,也是很有趣的連結。

再想多點,阮玲玉 x 土瓜灣,其實也不能說沒有關係,原因是兩者之間有項連結,就是電影。

阮玲玉,三十年代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電影女星,上海出生和成長的廣東人。可惜天妒紅顏,她於24歲時自殺離世。在同一時間的另一個空間土瓜灣,當年其實是電影重鎮,是粵語片最早期的關鍵地,邵氏的前身「天一港廠」就在土瓜灣的北帝街插旗。那時粵語受國民政府打壓,更於1935年頒發禁止拍攝粵語電影的命令,當時電影界不少有識之士群起反對,在藝文雜誌表達他們對禁令的擔憂,這群具風骨的前輩為了悍衛自己的語言和文化不遺餘力。對照現在不少「識時務」的港人放棄前人艱苦經營下來獨一無二的文化瑰寶,這其實等於自毀長城,一個地方沒有獨特性,何來有價值?

五街西端的白宮冰室,見證了馬頭角五十多年的變遷,曾幾何時也是電影取景勝地,可惜這老店已於2012年無聲無息地結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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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中,白宮冰室總是滿載著義氣和人情味,但卻隱隱滲出點點哀愁。在杜琪峯的《復仇》中,殺手阿鬼(黃秋生 飾)一夥在白宮躊躇著如何給法國人Costello(Johnny Hallyday 飾)兌現復仇的承諾,但Costello這時已開始忘記很多東西;在趙良駿的《金雞2》中,口罩醫生周文光(黎明 飾)每晚都來阿金(吳君如 飾)的白宮冰室買外賣,二人建立一份互相尊重的感情,直到有一天阿金從電視看到周醫生過身的消息。其他曾在白宮取景的電影還有嚴浩的《浮城》、董瑋的《殺手之王》、郭子健的《野.良犬》等,現在只能從光與影才能重溫白宮昔日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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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復仇》;(左下)《野.良犬》;(右上)《金雞2》;(右下)《殺手之王》

白宮冰室原址旁邊有一間富英式復古風的店舖The 59 Tattoo and Barber Shop,店舖令破落粗獷的舊樓群增添一份優雅和格調。此店以紋身和理髮為主,店東4人分別有髮型師和紋身師,其中一名店東是電影《春嬌救志明》的髮型師,他們皆鍾情英式文化與復古電單車,店內的裝潢正反映他們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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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駿碩的首部長片《翠絲》曾在此店取景,是片中嘉欣(陳蕾 飾)的紋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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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絲》

五街雖少,但滿載著電影故事。舊樓群旁有個雜草叢生已廢置的小碼頭,其實是昔日的牲畜上岸處。當年牲畜從國內經水路運來,一群一群在「牛郎」的牽引下從這個特設的「彩虹橋」上岸,浩浩蕩蕩沿著馬頭角道操向屠房等候屠宰。屠房是土瓜灣城市化開始的象徵,從沿路糞便臭氣熏天的厭惡性工業區,到現在悠閒的老區和文創地標,這裡見證著時代變遷,正因為這沉澱多年的歷史脈絡和性格,不自覺間賦予在這裡取景的電影多一層視角。

劇照來源:
《地下情》© 1986 星空華文傳媒電影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權利
《復仇》© 2009 寰亞電影 保留所有權利
《野.良犬》© 2007 串媒體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權利
《金雞2》© 2003 APPLAUSE PICTURES LIMITED 保留所有權利
《殺手之王》© 1998 星空華文傳媒電影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權利
《翠絲》© 2018 天下一電影製作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權利

照片來源:王冠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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