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道 黑澤明 石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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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汶澤作品《空手道》,從武學之道輕筆折射於生活、人生態度和現實處境當中。電影平實簡潔,節奏平緩富感情,簡簡單單但有長長餘韻。片初一段平川彰(倉田保昭 飾)在芒草中打「征遠鎮」,黑白的畫面,精準的運鏡節奏與角色神情動作的捕捉,再加上古典音樂的襯托,構成一段充滿力量和格調的開場。這個充滿氣勢的場景是鯉魚門舊石礦場,而拍攝靈感則來自黑澤明。

據杜汶澤的訪問,這一段「征遠鎮」的靈感來自黑澤明首部作品《姿三四郎》的片末,即姿三四郎(藤田進 飾)與檜垣源之助(月形龍之介 飾)右京原決戰一段。這一段透過荒蕪但壯麗的自然環境製造出充滿暗湧的不安氛圍,接著是突發的動作場面,這一幕是影史上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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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三四郎》

右京原決戰的取景地是箱根的仙石原,該處是一片荒野,出名大風。幕末天保年間,該處有藩主發生內訌,據說幕府就是借大風之利而成功討伐作亂藩主,黑澤明當年就是看中這裡的風和地貌而決定在這裡取景,但過程並非想像般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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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三四郎》

據他的自傳《蝦蟆的油》所載,這一幕最初是用廠景拍攝的,但出來的效果強差人意不特止,最要命的是破壞了整部作品。其後,黑澤明成功向東寶爭取拍外景,但限期只有3天。可惜,一開始便十分最糟糕,劇組到達仙石原後,萬里無雲,一直都沒有風,這與他所期望的拍攝環境完全相反。但窮途未必是末路,絕處也可以逢生,奇蹟就發生在最後一天,正當要執包袱放棄的時候,仙石原突然狂風大作,上空的雲翻騰奔湧,黑澤組全體就在那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完成這段戲裡戲外都是決戰的段落。這突如其來的風雲變天令劇組在最後階段絕殺,成功捕捉那瞬間即逝的珍貴時刻,一幕經典段落就這樣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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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三四郎》

三四郎與檜垣的右京原決戰為《姿三四郎》漂亮地埋了尾,倉田在鯉魚門舊石礦場的「征遠鎮」則為《空手道》紮實地開了頭。

兩部電影,一部講柔道,一部講空手道,門派雖有別,但精神卻一致。《姿三四郎》的矢野師傅告誡三四郎利劍藏鞘,如果將武術授給一個沒有德行的人是相當危險的事。《空手道》的平川師傅也告誡陳強,武術並不是要證明自己,而是在別人有需要時才出手。「拳禪一如」,克己修身,這是由迷轉成智的過程,武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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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三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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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手道》

提起鯉魚門這場景,相信多數人都會想起漁村和海鮮,但在成為漁港之前,這裡其實盛產石頭,《空手道》中那嶙峋陡峭的石崖就是當年採石的地頭,崖上的石坑紋就是當年的開採痕跡。昔日的鯉魚門與同樣有石礦場的牛頭角、茶果嶺和茜草灣合稱「四山」,由「頭人」負責收稅上繳清廷。及至英殖時代,開始規定石廠要申領牌照才可採石。隨著城市發展,石材需求日增,該處也因此熱鬧起來。由於鯉魚門出產的石材優質,所以除了本地客戶外,更會出口至國外。其後因建築材料的改變,打石業逐漸式微。六七暴動後,政府實施火藥管制,不再給石廠發牌,正式為鯉魚門的石礦業劃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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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石礦場現已落泊凋零,眼前那半壁石山、廢置石屋,岸邊崩塌的碼頭,與對岸的現代樓宇對照,別有一番時空交錯的感覺。平川師傅在這荒墟之中,順著風中飄揚的芒草打著「征遠鎮」,那動與靜的平衡是一個境界,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投射現在香港人的處境,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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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來源:
《空手道》:© 2017 香港電影製作有限公司 保留所有權利
《姿三四郎》:© 1943 東寶 保留所有權利

照片來源:王冠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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