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Rashomon

19 羅生門

片名:羅生門/Rashomon
年份:1950
導演:黑澤明
演出:三船敏郎、森雅之、京町子、志村喬、千秋實

「自然災害並不是最可怕的東西,人性才是最可怕。」

《羅生門》改篇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竹籔中》,故事講述一宗發生在竹林中的謀殺及強姦案。事件涉及被殺的武士金沢(森雅之)、被強姦的武士之妻真砂(京町子)、強盜多襄丸(三船敏郎)、證人樵夫(志村喬)等人。電影以眾位涉事者的證詞以解構案件,但各人的證詞卻相互矛盾。

強盜多襄丸毫不忌諱地承認殺死了武士金沢及強姦其妻真砂,但卻為自己塑造成一個威武英雄的形象;妻子真砂則強調自己被姦之後被丈夫嫌棄而自殺的貞節行為;死去的武士則透過靈媒表示自己被強盜打敗及被妻子背棄,最後自戕;在事發時隱匿於暗處的樵夫,指出武士因嫌棄其妻子被姦,打算將她送給多襄丸,其妻遂煽動武士與多襄丸決鬥,最後武士被多襄丸殺死。以為樵夫的說話是最可信,怎知他卻被人揭發因為貪念而偷去真砂的珍貴短刀,令人質疑其供詞的可信性。

究竟誰在說實話?誰在說謊話?案件的真相如何?很抱歉,這部電影到最後都沒有交待。但這部電影不是要為觀眾找出答案,而是透過眾人的證詞,令觀眾去思考一樣東西 ~ 人性。

黑澤明在拍攝期間,其助導對於電影的內容表示疑惑,遂向他請教電影想表達的東西。黑澤明當時這樣解釋:「人對於自己的事不會實話實說,談他自己的事時,不可能不加虛飾。這個劇本描寫的就是不加虛飾就活不下去的人性。甚至可以這樣說,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放棄虛飾,可見人的罪孽如何之深。這是一幅描繪人與生俱來的罪孽和人難以更改的本性,展示人的利己心的奇妙畫卷。」(《蛤蟆的油》)

著名日本電影研究學者唐納瑞奇(Donald Richie)如是說:「沒有一個人在說謊,他們只是依照自己相信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就是要維護自己的尊嚴,維護自己的真理。倘若要繼續保留自己的真理,就必須要繼續欺騙他們自己。」黑澤明透過片中最誠實的角色 – 僧侶﹝千秋實飾﹞,以說出現實 – 「自然災害並不是最可怕的東西,人性才是最可怕。」但是,黑澤明對人性也不是完全絕望,這在片末那樵夫保護並收養一名棄嬰便看出他對人性仍抱有一絲希望。

黑澤明在片中表現了其創新及精湛的拍攝和導演技巧。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對陽光的運用,他大膽地冒著溶掉菲林的危險對著太陽拍攝,務求透過這客觀性的空鏡頭以強化周遭的氣氛及人物的情緒。此外,片中的跟拍、側拍及用望遠鏡頭拍攝在樹林穿梭的人物,令電影產生一種無形的張力與動感。

此片劇情獨特,敘事方式與拍攝手法創新,但在當時來說,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及吸收,就算是老闆大映的永田雅一,對拍攝此片也曾懷疑。影片上映後,普遍的反應欠佳,這對黑澤明無疑是一沉重的打擊。一直到此片榮獲威尼斯電影節的最高榮譽金獅獎,黑澤明終於都能找到知音人。當年此片奪得大獎,有人說是基於西方人對東方文化的好奇與新鮮感,但時間可以證明一切,此片至今仍被譽為是一部在電影史上有著崇高地位與影響力的傳世之作。

文字來源:王冠豪(2016)。<羅生門/Rashomon>。《電影朝聖》,Vol.14(2016年10月),頁48-50。
劇照來源:《羅生門》:© 1950 大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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