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女孩不平凡》導演徐欣羨;主演鄧濤/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女孩不平凡》是《骨妹》導演徐欣羡(Tracy)新作,一個女孩三個階段三個地方,當中經歷啟蒙、迷惘、領悟,這也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人生階段。去年在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時訪問過導演Tracy和兩位監製廖婉虹和陳斯婷,當時未看成品,訪問角度主要關於製作與市場。這次是看過電影後約訪,會特別聚焦內容與受訪者的連結,再次與Tracy談電影,沉澱過後又有另一種感受,一起受訪的還有主演鄧濤,近年在不少短片和電視劇都有亮眼的演出,能駕馭不同性格和形象的角色,在《女孩不平凡》的出色表現令她獲得台灣金馬獎和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提名。

可以Carry平頭裝的女孩

阿濤談起與Tracy的初見面,是緣於Tracy的一位朋友想看她的戲如何。「就喺咁嘅情況之下做咗第一次casting,但嗰陣Tracy未正式做《女孩不平凡》嘅casting,我諗嗰次可能佢對我有印象,所以之後佢casting嘅時候就揾我。」

Tracy笑言選阿濤的最膚淺原因是外表。「唔係人人都可以carry到呢個橙色平頭,其實之前喺IG見過阿濤嘅平頭造型,就知道呢個女仔一定carry到。」但她強調最重要的原因是內涵和質地,她覺得阿濤本身的性格較內斂,不會即時將話說出來,但她的腦袋是不斷運轉的。「後來我哋再見多咗幾次,我覺得佢其實有團火,可能嗰團火收埋咗,未必咁容易喺好短嘅時間show俾大家睇,但唔代表佢冇。」

演員不平凡

對鄧濤的印象,我與很多人一樣都來自電視劇《哪一天我們會紅》,她在劇中飾演被男友食住,蛇蛇𠺌𠺌的Sugar。翻看其演出CV,過去她演過不少性格突出的角色,《27》、《28》、《ephwaipi》、《邪傘》等短片各自有發揮空間,當中可見她的不同可能性。早前聽過她的影後分享,相對其他主演寡言,但正如Tracy所講,她骨子裡有團火,在訪問中是意料之外的健談和有想法。

阿濤表示每次接觸一個劇本,她會先找角色與自己之間的共通點。「我每一次睇嗰啲角色都會覺得同佢好似,可能人哋唔覺,但我總搵到一啲相近嘅特質或元素,而我就會由嗰度開始出發去搵個角色。」她也會從劇本中看角色之間的關係,變相從其他角色的視點看飾演的角色,從多角度和線索去發現角色不同的面貌,這是她揣摩角色的過程。「由細到大我都唔係一個有明顯個性嘅人,喺我成長嘅唔同階段接觸唔同人嘅時候,又好似會衍生一個我未接觸過嘅個性或面貌,可能因為呢一種特質,令我接觸劇本和角色嘅時候都會有呢種感覺。會捉住一啲角色與自己嘅共通點,再輸入一啲關於角色嘅其他資訊,然後去揾一個新嘅方向或面貌出嚟。」

Tracy覺得阿濤本身的性格像電影中許恩怡(Nat)飾演的角色,有趣的是阿Nat與片中的阿欣在性格上南轅北轍。Tracy表示初次見阿Nat就是為這電影試鏡,一傾偈就覺得她很charming和有energy,但覺得與片中角色的性格不太像,既然來都來了,不如試試,而試鏡的過程給她很大驚喜。「首先佢確實好talent,一action就變咗另一個人,同埋佢好努力,雖然中文唔係佢母語,但見佢好努力去掌握一個講廣東話嘅角色,我喺側邊偷望佢嗰啲紙,見佢take咗好多關於讀音嘅notes,所以我有好大興趣去了解佢嘅演戲方式。」其後Tracy再為阿Nat試多一次鏡,她發覺Nat有一些氣質與片中的阿欣有相似之處,「阿Nat嘅多嘢講其實就係阿欣嘅一個反轉,阿欣嗰種安靜係會令大家舒服啲,而阿Nat嗰種energy會令大家負擔少啲,佢做咗氣氛擔當,大家唔使咁大壓力,所以其實都有啲共通點。」

愛恨交織的拿捏

電影其中一個高潮位是阿濤與韓寧尾段的對手戲,激烈爭吵後緊接一場愛恨交織的親密,是片中最具張力和感染力的段落。

Tracy提到那場親密戲,親密指導擔當了重要角色,演員的走位都是與親密指導溝通出來。「嗰場戲我哋好早已經同親密指導定咗一個tone,離別之前嗰種又愛又恨,雙方都用錯力去愛,佢哋無有效嘅溝通,唔去解決問題,你話佢哋唔愛對方?其實又未必,只係喺一個唔啱嘅時間同唔啱嘅力去愛對方,我最想呈現一個方式令大家感到遺憾,呢個係當時同親密指導傾嘅一個重點。」

阿濤表示清晰知道如何呈現這場戲的狀態,但在現場與對手交流的時候,那是一種層層遞進的感覺。「我諗好多人拍拖或者有著一段關係嘅時候都會有呢種情況,其實大家都知道中間有好大問題,可能雙方仲好愛對方,但每次想解決問題嘅時候,可能其中一方總想逃避,另一方就好想捉緊呢一刻去解決。但其實係唔會解決到。」她提到那場戲,她向對方說了一些傷人的話,縱使明知道會傷害對方,但她仍選擇講出來。「呢場慢慢扣落去最後嘅親密戲,係mix晒所有嘅情緒,我好愛對方,但同時也知道呢段關係其實係冇辦法繼續落去,好想捉住,但你知道係冇可能。」

台灣的空間

台灣作為電影三個重要選景之一,擔當了一個象徵自由的地方,記下欣(鄧濤)與晴(韓寧)一段躁動又義無反顧的青春。

電影在攝影和美術方面皆有想法,Tracy表示電影的臺北部分比較熱烈,那是源自當中的躁動和不確定,所以在攝影和美術的設定皆偏向紅色。「劇本中阿濤嘅頭髮係紅色,但同攝影、美術和造型傾完之後,覺得紅色唔係咁好睇,於是我哋轉咗橙色,都仍然係嗰個vibe。選景也一樣,你見大學景都特登揀有紅磚牆的,阿濤間屋也有好多紅色元素,包括佢嘅紅色火機。」

女巫店是Tracy特別選擇的場景,因該店是她在臺灣讀書的年代一個具標誌性的聽歌熱點。在電影中,她藉女巫店一次過呈現兩種臺灣的在地文化,音樂空間與夜店。「當然係有技術性考量,其實本身係兩場戲嚟,但礙於budget有限,不如一次過去一間店呈現兩種feel。」

阿濤對海邊揸電單車那場戲印象很深,縱使並非真的自己揸(由拖車代勞),但身處環海的空間揸電單車讓她感受到一種自由的氣息。「欣離開咗佢成長嘅地方澳門,一個好似有好多枷鎖嘅地方,去到一個好似完全咩都唔使理嘅自由國度,呢個氛圍都幾感染到我。」

To be continued

電影彷彿帶着觀眾跟着主角的步伐經歷人生不同的階段,特別是臺灣的部分,象徵着最自由和最有衝勁的階段,但另一方面是最迷惘的時期,生活沒有方向,在混沌之中尋找。現實中的Tracy和阿濤,有沒有經歷過這種狀態?

阿濤斬釘截鐵地說:「我絕對有。」她覺得自己與阿欣這角色有很多共通點。「我曾經有個階段好想拋棄小時候喺學校或大人灌輸俾我嘅觀念或價值觀,我開始質疑個世界係咪咁樣定案,開始不斷推翻同重塑價值觀。好似片中在臺灣階段嘅阿欣,會用激烈嘅方式去展現,推翻過去,想做一個好唔同嘅自己,同時又累積好多憤怒,好想其他人認同自己,但其實我根本都未梳理得好,亦都未確定自己究竟想點,電影呢一部分係幾扣連到我本身。」

Tracy以to be continued來總結。「片中阿Fish最後選擇結婚,有好幾個觀眾問我,其實佢結婚解決唔到任何問題,係嘅,佢結婚唔代表有戲拍,亦都唔代表佢有錢供嗰層樓,亦都改變唔到佢同另一半嘅關係,但我仍然會放呢個做結尾。」Tracy強調,當你接受現在某一種生活狀態後,最重要是能夠to be continued,可以繼續與鍾意的人或興趣(例如電影)行落去,隨緣地迎接和擁抱未知。

阿濤最後特別提到陳蕾主唱的電影主題曲,歌名叫《普通人》,這與片名《女孩不平凡》形成有趣的對照。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高先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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