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屆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將於三月與香港國際影視展(FILMART)同期舉辦,HAF 是電影業辦公室項目市場旗下的重要項目之一,為亞洲電影創作提供投資配對及合製機會。當中的發展中電影計劃(IDP) 專注於仍處於開發階段的項目,今屆共收到來自 38 個國家及地區的 414 份申請,最終選出 17 個入圍項目。《忘記她是她》(導演:郭於闐;監製:陳慶嘉)和《玩救我老母》(導演:張慧瑜 Nonika;監製:任硯聰Peter)是當中的入選項目,前者關於愛情,後者關於家庭,縱使是老生常談的主題,但卻用一種獨特和大膽的視點講故事,有無限的想像空間。早前與項目的導演與監製談過相關作品,甚有啟發性。
忘記她是她(Forgetting she is she)

《忘記她是她》導演郭於闐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這是她的首部劇情長片項目,監製是資深電影人陳慶嘉。電影講述一對非常要好的朋友原來是同父異母的姊妹,面對真相,姊姊選擇離開,妹妹則選擇殺了她。很多年之後,妹妹身邊出現一位愛上她的跟蹤狂,並裝扮成姊姊的樣子跟蹤她……
於闐是陳慶嘉其中一位學生,她完成Final year project後向陳表示想寫一個長片的劇本,希望他能給予意見。「我就睇吓佢點寫,點知佢真係寫咗個好長好長嘅劇本俾我睇,亦好主動問我哋意見,仲有一位老師叫何妙祺,佢係《我談的那場戀愛》嘅導演,我哋兩個呢兩年一直不停咁逼佢修改,佢又肯改喎,我覺得佢係一個幾有熱誠和才華嘅新導演。」
於闐表示劇本已完成,但故事本身有很多想像空間,所以她期望在HAF與不同電影人交流,從不同角度再發掘更多可能性豐富劇本。「我對人與人之間複雜嘅關係同感情嘅灰色地帶比較有興趣,所以我就將呢個灰色,呢種摸唔清睇唔透嘅東西寫喺劇本入面。」
於闐表示電影是一個愛情故事,她不諱言故事與其愛情觀有關。「我係一個比較極端嘅人,用食嚟比喻,當我遇到好鍾意食嘅嘢,我會一直食,食到厭食到我唔想見到佢為止,愛情對我嚟講係伴隨恐懼,我好驚鍾意嘅嘢有一日會消失,所以我會不惜將呢份愛殺死。」
陳慶嘉表示於闐其實寫了很多版本。「最初佢比較保守,我哋鼓勵佢好多,而家就越寫越大膽,可觀性就大咗,譬如當中女性同女性之間嘅議題,其實係好複雜嘅,唔一定係講同性戀嗰種愛,係一種一齊成長衍生出佔有慾嘅愛,我覺得寫得幾有趣,也有一定思考性。」
玩救我老母(Mama Mia Let me go!)

《玩救我老母》導演張慧瑜(Nonika)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音樂系,過去曾任職影視行業多個崗位,做過編劇、發行宣傳及院線營運。電影講述獨生女渴望離開屋企,她用了一個非常方法,找一個男朋友給阿媽讓她沉浸於歡樂中,希望搞散頭家之餘也放生她…… Nonika表示這是一部荒誕喜劇,但核心都是關於家庭的故事,「有啲不孝但你又可以理解嘅故仔。」
家庭的故事,但用一個別開生面的角度去講,這新鮮感讓人好奇和期待。「我以往寫電視劇較多,有時啲人會形容電視劇係啲家爺仔乸戲,但其實呢類戲係最難搵到一個好嘅切入點或角度去寫得好,於是我搵到一個角度,一家人嘅相處好似打仗咁樣,屋企好似一個戰場,當中有權力鬥爭,好似國家同國家之間嘅關係,我覺得咁樣幾有趣,還有當中嘅反差,一般人覺得屋企應該好溫暖,佢有愛喺入邊,但愛又會化成恨,而嗰個恨點樣可以引伸到一啲dramatic嘅嘢出嚟,但其實都係講緊愛。」
Nonika與監製任硯聰(Peter)已認識多年,Peter對她的印象是寫的東西很怪,而且很有勇氣,最深印象是她早年代理了Tommy Wiseau的爛片經典《The room》在香港放映。「嗰陣時有另一套相關嘅電影出嚟,James Franco嘅《The disaster artist》,我覺得佢個instant好準,拎返套original出嚟放,見到佢哋兩個女仔去做呢樣嘢,所以我好深印象,覺得呢個人好有勇氣。」
二人再熟絡後,Peter覺得她有一種悲劇喜演的能耐。「喜劇就係悲劇喜演呀嘛,其實佢個劇本全部都係陰功嘢嚟,但人生就係有一種態度,你點樣古怪又勇敢地去面對一啲嘢。」某年Peter去韓國的投案會再遇到Nonika,當時她正在釜山亞洲電影學院學習。「我真係諗唔到佢會付出半年時間喺釜山,佢真係想做導演想入呢個行業,嗰次我好記得我哋傾咗一段長時間,佢嘅古怪同勇氣,同埋佢悲劇喜演嘅能力,好合適寫呢類劇本。」
第一套作品通常都是自己最想寫的故事,Nonika亦然。她不諱言修改劇本時,每天都會問自己為何仍要繼續,她覺得市場其實還有一些未曾被發現但有代表性的故事。作為新導演,她覺得自己有責任和願景去帶大家看一些未見過的東西,希望尋找這些東西之餘也可代入自己的情感,這是她為何仍繼續寫這個故事的原因。
導演談創作

於闐與Nonika二人各自有不同背景,於闐是電影新鮮人,Nonika大學本科非電影相關,但影視工作經驗則涵蓋多個崗位。對於創作,二人各自有不同的體會和想法。
於闐覺得創作有兩個比較艱辛的地方,第一個地方是寫第一稿。「喺腦裏面loop咗好耐嘅idea諗咗好耐嘅古仔,第一次寫喺張白紙度嘅時候,就好似一個人穿越山脈,只可以帶住你嘅回憶、經歷和問題一個人穿越,你唔知可唔可以成功穿越,你唔知穿越之後究竟得到一座城堡還是又另一片沙漠,呢個係創作第一個艱辛嘅地方。」
第二個地方是過分沉浸自己的幻想之中。「沉浸好耐之後就變成我嘅comfort zone,好難可以醒得返,呢個都係我同監製合作之間最大嘅艱辛,佢要嗌醒我,加上我修改劇本後越寫越大膽,好難醒返,佢工作咁忙又要嘥時間叫醒我,真係好辛苦。」

Nonika大學讀音樂,她認為音樂本身都是藝術,讓自己對藝術有些觸覺,令思想開放多一點。至於過去的學術背景和影視工作經驗,她覺得已內化在她的創作之中。「你做過發行會知道市場或者觀眾想睇啲乜,但我係咪好target佢哋要嘅嘢去寫其實又唔係,但係你會內化咗呢樣嘢。」她強調自己仍然很新,每次寫劇本都與於闐一樣像獨自經過山脈,有份跌入山窿出唔返嚟的感覺。「每一個編劇寫劇本,如果佢認真對待劇本的話,當你擺個心落去嘅時候,一定會經歷高山低谷死蔭幽谷。」
Nonika表示,創作的過程讓她腦袋分裂成兩邊,一邊是感性地沉淪,另一邊是理性地求救。當你沉淪的時候就需要一個人扯返自己出來(笑望Peter),這是一段漫長的時間,「不停咁loop。」Peter補充,這個故事聯繫到導演對自己母親和家庭的感受,像做手術式切割,當中也是很痛苦的過程。
監製談合作

陳慶嘉和Peter是兩位不同類型的監製,陳是資深電影人,除了是著名編劇和導演,也是一位作家。Peter是經驗豐富的監製,特別是在非主流電影的領域,常參與本地和世界各地的影展與創投市場。與新導演合作,二人有各自聚焦點。
陳慶嘉表示,他會先搞清楚導演想表達什麼,這是他當監製時最先做的工作。「因為主題係導演決定嘅,當佢主題唔夠清晰或者唔夠膽講得好深入嘅時候,我就要push佢。我盡量會去諗佢諗緊乜,read佢個mind,過程係幾好玩嘅。佢好多時候唔肯面對自己,新導演好多時候都會咁,因為有時面對自己會好hurt㗎,但我要逼佢去面對。」

Peter表示與Nonoka的合作關係始於一種欣賞,但感情會磨蝕,因當中會有張力發生。「佢做過發行,寫過電視劇,較商業向,但我做嘅電影好多係偏向作者風,其實我哋嘅張力好有趣。」
Peter有時覺得自己是一個回音谷,他喜歡用蘇格拉底式的提問帶出問題,究竟作者想帶出什麼內容?究竟他有沒有誤會作者的意思?他強調導演也需要回音谷。「因為寫作容易進入一種閉門做車嘅狀態,有時要將idea voice out出嚟俾另一對耳朵聽到,當自己口講出嚟然後再整理時,可能先會發覺問題所在。因故仔嘅前設主導權喺導演嘅拿捏當中,有陣時唔喺個script入面,所以我就要問清楚當中嘅底蘊。」
聆聽是Peter強調的job requirement,「對方講嘅我聽得清唔清楚,吸收佢嘅資訊清唔清晰,自己消化得透唔透徹,最後係我哋表達得準唔準確。」他認為監製要在不同階段為導演物色需要的團隊,同時也要不停自醒,他強調合作可以延續很長時間。「有時我會同一啲新導演講,你同監製或親密伙伴嘅合作關係可能會長過你嘅男女朋友,如果做得好嘅話係一個好長嘅關係,甚至有機會再演化另一種合作。」
HAF

全球電影工業正面臨巨大的轉變和挑戰,不論在經營模式或創作方式都一樣,站在監製和創作者的角度,有什麼目標想透過HAF達成?
陳慶嘉認為對新導演來說,HAF是一個幾好的平臺,讓他們接觸投資方和發行商。「佢哋要不停present自己嘅idea,然後聽對方嘅意見,唔同嘅投資方和發行都會俾一啲幾好嘅意見,至少令新導演開始熟悉市場,同市場connect,對佢哋嚟講係一個好好嘅訓練。有好多新導演參加過唔同創投會之後會好熟練去present到自己,亦都可以完整修改一個可以俾市場接受嘅劇本。」
於闐認為儘管行業面臨巨大的轉變和挑戰,但對創作人來說最重要是讓自己的作品獨一無二。如何令自己的作品獨一無二呢?她強調要讓作品更似自己,方法是要不斷真實地面對自己,特別是自己的dark side。「呢個都係監製成日同我講嘅,唔可以逃避你嘅dark side,你要有更加健全嘅人格,你先會有自己嘅風格。」對於HAF,她期望可以在那裡接觸到平時不會接觸到的人,例如發行、投資者或其他創作人,聽取他們的意見。「你會將自己收埋喺房間寫嘅嘢攞出嚟,知道點樣去面對市場,點樣可以同觀眾有connection,呢個就係我好想喺HAF裏面學習嘅,同時亦好希望可以喺HAF找到投資。」
Nonika提到她與於闐皆來自HAF的「電影培訓計劃」(Film Lab),她補充當時是陳慶嘉負責她的劇本,並贏了script award,「所以佢都有份令我面對自己嘅dark side,並發現自己其實係一個psychopath。(眾人大笑)」她覺得HAF首先幫助劇本的進程,第二是在Film Lab的時候認識不同的人,讓她知道怎樣才對項目最好。「電影雖然係藝術,但其實都有商業成分,我哋唔可以太ego。喺HAF會睇到好多sincere嘅comment,呢啲comment可以改善到劇本同成個project。」她覺得寫作是一個尋覓自我的過程,HAF就像一塊鏡子,正好可以逼使她面對自己不想見到的一面。「同埋HAF有deadline,令我唔好怠慢。有時我好懶惰,Peter係打爆我個頭嘅人。」(Peter:「佢係死線戰士。」)
Peter經常參與不同的投案會,他有句座右銘:「你對面檯嗰個人唔會帶本支票簿嚟。」他覺得對面檯的人通常都是professional,可能是老闆,他們一般都對相關項目做了點功課,或在意向上對相關劇本有一定興趣。「究竟佢問咩問題?當中可能會有好多唔同嘅合作方法,有時真係喺傾偈當中成事。」他提到與Nonika在釜山的開會經驗,縱使要不停重複要說的腹稿,縱使回答的都是差不多的答案,但對於新導演來說是一種操練,操練之外更重要的是聆聽。「可能你對家係發行商,佢會透露俾你聽乜嘢叫做市場定位,如果係投資方,佢又會話俾你聽佢對乜嘢有興趣。因為HAF直接面對市場,呢一個拿捏係緊要嘅。有時會有人問一啲好有趣嘅問題激發到我哋去諗,或者讓我哋發現自己嘅創作盲點,我係會寫電郵去多謝佢哋。」他特別強調懂得對你問有趣問題的人,往往對你的項目有一定的拿捏,通常這些人會在酒會時向別人提到你的劇本。「唔係我哋親口講出嚟,而係由第二個professional把口講提出,呢種推薦力先係最強大。呢個情況要有像HAF搭建嘅平臺先會發生。」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HAF
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簡介:
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 是電影業辦公室項目市場旗下的重要項目之一,多年來一直致力為亞洲電影創作提供投資配對及合製機會。透過 HAF,不同發展階段的電影項目能夠在國際市場中被看見,並直接與全球業界建立聯繫。
HAF 旗下設有多個支援單元,覆蓋電影製作的不同階段。發展中電影計劃(IDP) 專注於仍處於開發階段的項目,協助創作者深化故事內容及製作方向;而 製作中電影計劃(WIP) 則聚焦正進行後期製作的作品。入圍 WIP 的導演及監製將參與公開推介會(Open Pitch),向業界展示項目進度及片段,提升作品在投資、發行及影展層面的能見度。
每年於 FILMART 期間,入圍 HAF 的電影計劃均可與國際投資者、製片人及發行商進行一對一會面,深入討論融資、合製及發行可能性,讓項目在創作階段已能對接市場需要。
此外,HAF 設有多個獎項,為入圍項目提供實質資源及支持,協助電影順利開拍及完成製作。過往不少曾參與 HAF 的項目,其後成功走進國際影展體系,並於康城等國際級影展亮相,進一步印證電影業辦公室項目市場作為亞洲電影走向國際的重要產業平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