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全世界都有電話》開始 觀塘點對點回憶與想像

「三位中學好友相約25年後見面,2022年終於聚首。他們當天因為智能手機,各經歷了不平凡的一天,最後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意義。」這是黃浩然作品《全個世界都有電話》的故事簡介。觀塘是片中三位好友相約的地點,那是一家位於成業街怡生工廈的私房菜館(場景其實並非觀塘)。但因為智能手機的關係,觀塘也成了電影中的要角。

電影場景往往能保留已消失的城市/社區面貌,多數是無心插柳,但在黃浩然的作品中,場景的挑選多有另一重意義,有些是他個人成長的情意結,還有藉著電影記錄城市,當中最特別是記錄城市變化中的狀態,例如《逆向誘拐》中記錄了興建中的中環及灣仔繞道,那是只存在於一個短暫時空的狀態,《全個世界都有電話》也有類似情況,電影記錄已拆得乾淨的裕民坊舊樓群和賽馬會健康院,更有趣的是上一部《緣路山旮旯》捕捉了舊樓群和健康院的最後時光,相同的地方,兩部電影記錄了當中的變遷。

拍攝的地點是半山的月華街社區,那裡有個觀景平台,即電影中的拍攝地點,該處可居高臨下觀看地鐵站周邊景色,可從地鐵站乘搭升降機直達。月華街社區與市中心是兩個不同的天地,中產與草根,升降機將兩個世界連結了。電影從觀景平台拍下變成了空地的裕民坊舊樓群和賽馬會健康院,還有另一邊的官塘工業中心。

黃浩然:「官塘工業中心有幾樣好,第一係工業中心有四期,其中一個入口可以一條直線望晒四個入口,另外佢地嘅管理處夠污糟夠混亂,但啲格局和元素又基本上齊晒,美術組係完全唔需要做任何嘢,第三係佢地一層有廿幾室,如果用英文字母排差唔多用盡晒26個字母,好誇張 ⋯⋯ 我地本來首選係官塘工業中心,但佢地兩個月先開一次業主立案法團會議,所以等唔到,我地覺得觀塘工業中心先係最正嘅景,當然現在選的怡生也幾好玩。」

在港產片的世界中,官塘工業中心是「Rooftoppers」大顯身手的地方(《狂舞派》),是秘密製毒工場(《門徒》),是喵星人的另類樂園(《犯罪現場》)。

官塘工業中心對面的地盤原有一個舊式格局的巴士總站,拆卸前吸引不少人前往留影。那裡曾有一座由荷蘭革新會資助建立的荷蘭宿舍,於火紅的67年建成,為缺乏家庭照顧的男性青少年提供住宿服務,「黑仔」姜皓文年少時曾入住,當年他日頭去同區的地利亞上學,晚上就回宿舍作息。宿舍旁還有已停辦的觀塘職業訓練中心,中四暑假曾在那裡報讀過LCC課程,放學/走堂後去裕民坊「掃街」是難忘的回憶。現在與裕民坊一樣成了地盤,裕民坊成了生金蛋的樓盤,這裡取而代之的是公務員學院。

何尚衡:「觀塘廣場是另一個混雜與地道的商場。商場離地鐵站不遠,內裏開滿平民所需、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店舖 …… 商場的管理似乎不太嚴格,不少店舖的貨品也放了在走廊上。」《香港購物商場的歷史與論述》

與現在香港倒模一樣的商場比較,觀塘廣場的混雜更顯得貼地有性格得多。那裡有不少電子產品小店進駐,《全世界都有電話》中阿妹岑樂怡工作的電話舖就在這個充滿活力的商場拍攝。

離開觀塘廣場,沿着開源道前行一小段左轉入成業街。

黃浩然:「 成業街中間有個商場,門口有一間藥房,是周國賢借電話時女店員笑住話唔得嗰間。」

除了這個散shot,成業街也是電影要角怡生工業中心的所在地。

在電影中令周國賢氹氹轉的怡生,前身是蘇州嚴氏(嚴沂淇)創立的怡生紗廠,工廈是在80年代初紗廠拆卸後建成,正門像鳥居的建築是標記。再追溯上去,怡生在1949年中國變天後在香港成立,變天前嚴氏是蘇州紗廠大亨,擁有由張之洞創立的蘇綸紗廠。49年後嚴氏家族各散東西,有留在中國的,有遠渡重洋到巴西的,也有在香港發展的(即怡生紗廠嚴沂淇),但最為人熟悉的是台灣的嚴慶齡和吳舜文夫婦,他倆創立了裕隆汽車與台元紡織兩大台灣重要企業。

怡生工業中心旁有條連結成業街與興業街的小巷,全個小巷都有塗鴉,《全世界都有電話》也有段落記錄了這特別的工廈風光。#imbolaw #TheBackStreet #RunOurCity

成業街的盡頭是沿着翠屏河的敬業街,那裡有些電影散shot,對岸的麗港城也是導演首部長片《點對點》的取景地,是片中主角黃雪聰(陳豪 飾)的家。

沿着敬業街南行,就會來到觀塘工廠的重要街道鴻圖道,那裡是香港電影熱門的取景地,也有不少香港電影公司在此落戶,當中不能不提位於77號難以想像的銀河映像,那塊型到爆裂的鴻圖道77號路牌曾經是影迷的打咭熱點,但大廈早年經過翻新後路牌就不再拋頭露面。大廈叫潤承大廈,英文直接叫Milkyway Building,除了銀河映像,大廈也是天下一和博亞電影修復所的大本營。

黃浩然:「鴻圖道的Fun Tower,係《逆向誘拐》中的office,我們在附近的三四間舖頭拍了一組周國賢被拒絕借電話的montage。」

鴻圖道也有我的回憶,祖父的玩具廠位於世紀工商中心,某年暑假每天一早到鴻圖道辦公室拿貨板,然後到港九各區的大行小行向海外客戶推銷玩具產品,沒經驗的那些年處處碰壁,但多年後會感謝那不容易的過程。那是香港工業陸續北移的時代,祖父的玩具廠在不久後也在經濟轉型的大洪流中支持不住了。

講返《全世界都有電話》,早前舉辦全港首創的「電影試映+音樂會」。創造可能性的第一個是最難也是最值得尊重的,但善忙的人往往只記得後來的收成者而忘記最有吉士的第一個,做第一個需要最大的勇氣,背負最大的壓力,講句難聽是最吃力不討好。回看音樂會中的演出組合,當中不少是具發光潛力的音樂新人,那個晚上是可一不可再的crossover,好多年後回看會有幸見證那個晚上。整個演唱會最令我感動的位置是GDJYB雞蛋蒸肉餅的演出,演出backdrop是觀塘碼頭,電影也特別在碼頭拍了些散shot,在演唱會當刻,碼頭正在重整中,那感覺很微妙。

觀塘曾幾何時也是香港的山旮旯,自50年代開始,這裡因應人口結構急劇變化而發展成香港首個衛星城市,雖然這試點被評為失敗,但卻成了日後發展新界新市鎮的試溫石,見證香港由百廢待興一步一步走向繁榮。

70年,閃電,香港經歷了劃時代的轉變,社區也重新洗牌,陪著不少人成長的老店、市集、大牌檔、戲院,這十年間陸續與大家告別。學生時代,總喜歡蒲裕民坊的唱片鋪,在漢豐與保聲兩間店留下不少足跡,仍記得漢豐人氣較盛,有dup歌服務,是窮學生的福音。還有電影院,在寶聲看德寶出品、在銀都看國產片或西片,在富都未夠秤睇三級片《我在黑社會的日子》但不得要領,都是難忘的片段。

這張關於電影的朝聖地圖,意義唔係只有電影咁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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