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絡大大改變了人類的閱讀習慣,特別對成長於網絡時代的人而言,獲取資訊講求速度,內容要精簡,還需奪目的圖片並以多媒體的方式呈現,長篇大論的文字在網絡世界往往乏人問津。吸收知識的方式改變了,這直接令紙本出版市場萎縮,有說攪紙本出版可以讓人懷疑人生。但是,坊間仍有不少人堅持出版紙本書和期刊,例如數月前有一本期刊《PORT JOURNAL》創刊,470頁,少圖多字,主打社會科學與文化藝術。這本拿上手重甸甸的期刊內容也有分量,但在現實的出版市場難免讓人有向虎山行的感覺。早前特別邀請期刊的編輯歐贊年(Jeff)詳談,從出版的目的,挑戰和期望談到香港電影和評論空間。
少人做更加要做

Jeff表示坊間一直有人出版類近的期刊,例如早年的序言、本土研究社等都有出版。期刊的內容也涉及不同範疇,例如土地研究、房屋問題、城市規劃、環保議題等。而現時坊間的期刊以文學為主流,這相信與政府資助有關。他覺得香港近年缺乏社會科學的期刊,這類書刊有一定需求,但不可以太硬,需要有些文化藝術對沖。
「我哋想平衡社會科學與文化藝術,所以你見到期刊分開Root A和Root B兩部分,Root A是關於社會科學、哲學思潮等等,Root B則關於文化藝術。我哋想平衡,但又不能求其,所謂有硬又有軟,如果成本期刊都關於社會科學就真係好硬,內容唔可以咁悶,要有返啲文化藝術,因為文化藝術係社會好重要嘅一部分。」
在銷售方面,Jeff提到近年香港多了一些小書店如一拳、界限、序言等,他們的讀者都願意花錢購買這類書和期刊,這些小書店成了重要的銷售渠道。
創造交流園地

Jeff常思考知識如何能有更多交流的空間,在《信報》或《明報》會多一些,例如明報的星期日副刊,但很多報紙已經沒有這類交流的地方。
「近年少咗呢類綜合性期刊,咁不如就整返本。期刊牽涉我們身邊一班朋友,有鍾意社會科學嘅朋友,有做社區組織嘅朋友,他們以前多投稿落明報和信報嘅評論版,現在都好靜。至於藝術文化嘅評論現多集中在網上,較少在印刷媒體發表文章,現時差不多只有明報,所以我哋認為值得整返一本綜合性嘅期刊做交流嘅園地。」
經營紙本出版愈來愈困難,香港的社會環境也不見得好,知識交流的空間也因此少了,但大家對知識交流的渴望並沒有減少,他們各自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發佈分享,但有養分的交流就很少。「網上都有交流,但有時嘈交多過乜,互聯網令到大家方便咗,但唔算係好嘅交流。」
Jeff希望能做到一種跨科際的交流,可以從社會科學講到文化藝術,並能延伸有意思的後續,例如舉辦討論會、分享會、讀書會等,甚至做site visit,譬如可以實地走訪一些簡約房屋藉以了解房屋政策等。要實踐諸如此類的想法,第一步必須要有一個園地,即一個公共空間讓大家去討論。
「我哋想做一個知識嘅公共空間,論述嘅園地,最好係俾大家諗吓嘢,所以我哋鼓勵大家寫長文。」他表示寫長文不一定很heavy,例如今期也有散文和遊記,當中包括李照興關於中國大西北的遊記,文章延談文明的轉變和對自身的反省,這種篇幅的文章要看紙本才過癮。他強調不抗拒短文,例如Donald Trump講了些說話,有些人希望快快地寫點東西回應,網頁也是一個理想的平台。
在籌劃期刊的過程中,排版也是團隊非常重視的一環,特別是期刊多長文,如何讓讀者看得舒服是一個重點。「我們盡量排得鬆啲,字要大返少少,特別對一啲老花和弱視嘅人嚟講,排得太密會趕客。」
關於PORT

Port是埠,也是港口,香港正正是一個埠,百多年來一直是世界上重要的海港城市之一。這個Port是重要的運輸樞紐、貿易樞紐、金融樞紐,還有文化樞紐,這也是香港的定位,可以停靠,更重要是外向延伸,與外界連結,這是期刊的定位,探討的知識需有宏觀外向的視野。
Jeff認為偉大的文明通常都源於海和河流,這些地方是不同文明交流的理想地。「大家拎自己嘅文明同另一個文明互動,例如亞歷山大大帝一路東征到印度其實都係一種東西方的文化交流,戰爭以外也有貿易和婚嫁,只要大家願意躺開,就像中國有絲綢之路一樣。我哋希望大家要有這種眼界去與人交流,又或者係城市與城市之間嘅交流,當中交流嘅內涵就係知識。我哋希望可以連結大家嘅腦袋,令到世界變得更有意思,呢個就係點解會定名為PORT JOURNAL嘅原因,我哋自身就係一個Port。」
期刊外向的定位,所以作者也來自五湖四海,不只局限在香港。
「譬如杜家祈係臺灣人,林大香係居於澳門嘅臺灣人,Erik(鄺華歡)係澳門好出色嘅producer,佢將亞洲很多前衛藝術或民間藝術帶去唔同嘅地方,佢都係一個Port嚟,係少數走緊全世界嘅澳門人。Doanna好多年前從香港移民去新加坡,佢係做攝影嘅。George Cautherley都有份一齊搞,佢本身係搞innovation,醫療科技同生物科技,寫咗一啲專講innovation嘅文,但佢對人文類都好有興趣。將來如果夠資料想出一本中文一本英文,不過呢個係好遠嘅事。」
面對面交流

Jeff強調面對面交流的重要性,所以接著會舉辦更多講座、工作坊和課程。活動有些是自己舉辦,也會與書店、Co-working space等團體合辦。若涉及與海外朋友的交流,則會使用Zoom或Google Meet等平台作知識互動。還有,海外的Site Visit也是他們希望做的事。
「我哋會唔會有朋友喺外國營運緊一啲項目可以帶香港嘅朋友去睇呢?即係做site visit或者internship俾學生參與,譬如我識啲朋友喺臺灣營運文化場地,可唔可以為香港學生搞個暑假internship?我哋睇緊人哋嘅嘢,人哋都可能瞭解返香港,大家可以connect,將更多嘅知識演繹得更精彩。」
知識份子的實踐

「我哋除了鼓勵大家去知一啲嘢,會唔會有機會都可以做一啲嘢呢?其實呢個係知識份子一個小小嘅諗法,理論要經過反省,反省完再修改,修改後再實踐先有用。」
Jeff希望期刊可以結合不同人的知識,將來在適當的時候可以做一些專題研究,例如研究香港文化政策,所有作者都寫這個專題,但現階段並不適合。
「頭幾期唔會咁做,因為想先多啲人參與,先寫自己熟悉嘅範疇,讓大家容易進入呢個知識嘅公共空間,亦都可以做到所謂眾聲喧嘩嘅感覺,避免趕走一些對題目冇興趣嘅讀者,呢個係我哋一直嘗試去令到大家可以喺埋一齊眾聲喧嘩嘅方法。」
Jeff表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和專業,都有自己的想法,重點是思考,說出想法,與別人互相交手和影響,這行動不但有機會影響別人,也有機會影響世界。
從香港電影談到評論空間

以上談到的實踐,在香港電影的範疇也適用。Jeff認為每個行業都有其結構,香港電影工業亦然,結構有好也有壞,作為一個普通觀眾,可以多提出問題與想法,不斷的討論才能迫使操控結構的人改變,從中再發現更多的可能性。
「我記得有個startup係周澄、任俠等人創辦嘅網上編劇平台(「三場戲」),係幫編劇籌錢,有少少似Crowdfunding。其實你見到大家都想做啲嘢,講出想法就已經係一個action嚟。」
談到現在的評論空間,Jeff認為相對以前愈來愈少,他特別提到昔日《信報》文化版的熱鬧情況。「記得嗰陣時黎則奮同梁款喺度傾緊點樣做評論,黎則奮係70年代啲朋友,佢用一種所謂左翼思想去做文化評論,梁款嗰陣則較後生,佢哋喺信報筆戰,討論點樣先叫做一個有意思嘅評論,點樣先係可以幫到社會改進嘅評論。呢類討論而家好似冇園地去傾,我覺得一定要眾聲喧嘩,要諗辦法將呢啲唔同嘅評論角度擺出嚟。」
Jeff提醒要避免將發聲政治化,他以電影《Joker》為例,片中的Joker並非以往約定俗成的壞人角色,而是基於童年時的遭遇衍生的執迷,他認為這想法本身是有趣的,但若以一個政治化的角度解讀,很容易變成傾政治多過傾創作內容,現在的社會就有這樣的現象。
偏激的評論往往讓願意表達想法的人卻步,這是網絡時代的普遍現象。「好多時喺公共空間嘅人都係為插而插,其實反而會阻礙大家分享。全世界已經有個現象,就係大家開始唔敢講嘢,咁嘅狀況其實變相壓抑好多人嘅聲音,因為大家都唔敢出聲。」
歸根究底需要的是同理心,特別是在這一個多元化的社會。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