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常說香港是石屎森林,在迫窄的都市空間中,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山、海和其他生態濕地其實與我們很接近,這都是上天給香港的禮物。」紀錄片導演蔡瑞琦(Rikki)覺得香港其實也有部分人意識到這些瑰寶的重要,並用行動為保育作出貢獻,Rikki希望藉着《早鳥》這電影讓大家認識他(她)們。電影在早前的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電影朝聖特別訪問導演Rikki,了解她的拍攝過程與想法。
從人物進入題材

Rikki之前有拍攝生態題材的紀錄片,是比較傳統的電視版本,所以因此認識一些環保組織、專家和KOL。她與監製葉揚和創作顧問張經緯的共識是不拍純嗌口號式的保育電影,而是從真實人物的故事出發,慢慢進入保育的議題,講的是香港人與自然的關係,方向確立後就開始做相關研究和資料搜集的工作。
Rikki記得第一版的proposal選了差不多20人,之後再與監製等人傾談,最後選了現在4位主線人物。「我覺得佢哋比較觸動到我,而且每個人都好唔同,基本上可以涵蓋到我哋想講嘅生態環境,一個係海,一個係田嘢,一個主要係山,一個係做保育嘅城市人。當時覺得佢哋會有啲有趣嘅故事發生,亦可以帶我哋去睇到一個比較全面嘅生態環境。」
選了主線人物,就開始約見4人作具體認識,從而知道可從他們身上發掘什麼。「譬如葉曉文會出書,Hidy(余曉彤)平時都定期會做清理海底嘅活動,阿城(馮漢城)就成日去拍攝生態,Anthony(蔡逸俊)係一個地產經紀但又Keep住做保育。」
到真正拍攝的時候,Rikki希望電影呈現一種相對紀實性強的風格,縱使她也希望有美麗的畫面。「如果有啲突發嘅情況,畫面未必會好fine,鏡頭也未必好穩,但係捕捉到重要嘅瞬間,我覺得呢啲更加係我想拍到嘅嘢。」
電影從籌備開始到拍攝用了接近三年時間,對於一部紀錄片來說,Rikki覺得時間不算充足,但她希望在有限的資源和時間之下,盡量花多些時間捕捉一些預計以外的東西。
「在荔枝窩拍攝時,其實完全係我哋計劃以外。我最早認識嘅曉文係一個八零後女仔,一個城市人入去荔枝窩做農夫和創作,做農夫好辛苦,呢啲係我知道一定會拍到嘅嘢,但佢同村民之間嘅矛盾係我預計唔到嘅事。還有阿城,我哋計劃好嘅事係跟佢拍攝生態,但期間突然遇到嘅蜜蜂窩又係意料之外。呢啲預計唔到嘅情況讓我哋面對好多困難,同時我哋都要諗辦法去捕捉呢啲瞬間。」
主線外的人物故事

Rikki提對第一版的proposal選了差不多20人,但當中有些落選的對象也值得分享。
「我哋很早已定《早鳥》這片名,那時有考慮過找一個鳥類保育專家為拍攝對象,其實我之前拍電視版真係有拍過,係講黑臉琵鷺嘅遷徙。我之後諗返,其實有啲可惜冇去跟呢條線。」另一個對象是一個用GPS去追蹤鳥類的團隊,他們追蹤的鳥類會飛到全世界,在衛星圖中可以見到牠們的行縱。究竟這些鳥類會不會回來?Rikki覺得當中的未知性會很有趣。還有一個對象是做動物救助的人,她相信從這些人身上可以發掘很多精彩的故事,希望日後有機會能夠拍攝這些人的故事。
另一方面,在拍攝4位主角期間,有些突然出現的角色又會帶來驚喜。「例如荔枝窩嘅群英姐,又例如Anthony喺雀鳥公園遇見嘅伯伯,佢對鳥被困在籠中嘅特別睇法,嗰一段我覺得都係一個feature嚟。還有Hidy出海清理鬼網嗰段,團隊中嗰幾位大哥都好有性格,所以除咗幾位主線人物外,其他喺佢哋身邊嘅人都好有意思。」
處理矛盾和敏感狀況

上面提到葉曉文在荔枝莊和群英姐的矛盾,Rikki作為一個紀錄片導演,第一個反應是先拍下,繼而再考慮應不應該放在電影中?相關段落會不會影響她想說的東西?之後她發覺這矛盾其實講的是人和自然的關係,這正是她希望探討的東西,不同背景的人與自然環境之間都有不同的關係,當中涉及很多複雜的因素,這正正影響他們對生態與自然的態度。「所以決定繼續拍嘅時候,我慢慢將目標轉移一部分去拍群英姐,了解點解佢同曉文會有矛盾?佢係一個點樣嘅人?佢經歷咗啲乜嘢?」
Rikki覺得要以一個較公平的角度去看曉文和群英姐之間的關係,不能預設某一方是好人或壞人,不能利用一個人去突出主角,這是她一直堅持的原則。「我要讓觀眾知道群英姐係點樣嘅人,佢點解會唔鐘意啲牛,因為啲牛破壞咗佢嘅嘢,當你企喺佢嘅角度諗嘅時候,或者你可以理解。另一方面其實群英姐幾可愛,特別係佢同爸爸和條村嘅深厚感情,我哋亦保留咗佢爸爸嗰首客家話嘅歌。而葉曉文作為一個知識分子,佢純粹想保護所有物種,所以佢同啲牛做朋友。兩個人其實都冇錯,觀眾可以有自己嘅想法去睇呢件事。」
至於阿城,電影提到早年在香港社會掀起爭論的鯨魚擱淺風波,阿城也被捲入是非當中。起初Rikki問他相關問題時也比較小心,另一方面也要保護受訪者,不能純粹為了令電影好看而對受訪者造成負面影響。「其實拍生態嘅攝影師仲有其他人,但阿城俾我嘅感覺係真誠和真心,佢從小到大對大自然都有一份熱愛,佢好想同大家講物種嘅故事,讓大家更關注牠們。」
因為阿城有出海拍攝鯨魚,所以當時在輿論風向下被打成純粹打卡的一群而備受批評。Rikki相信阿城對於鯨魚的死亡其實很難受,在訪問他時也相對謹慎。「我當時拿捏嗰把尺都比較小心,其實佢第一次答嘅時候,有一啲更直接嘅答案,後來我想再等佢思考清楚再答。有時我覺得會有衝突性,有些內容會令到一套紀錄片更好睇,但唔可以因此影響到呢個人嘅生活。最後我哋剪成嘅版本,阿誠都有表達到佢嘅觀點。」
還有Anthony,他作為一個地產經紀,與他工餘做的保育工作彷彿有點衝突。對Rikki而言,她覺得拍紀錄片要有界線,她的底線是不能影響受訪者的工作。「佢同大部分香港人一樣,喺呢個城市要生存就唔係凈係得夢想,佢要返工要搵錢,若果電影會影響到佢嘅工作,佢應該都不接受。最後佢睇完都覺得OK。」
Rikki強調受訪者皆簽了同意書拍攝,電影完成後再給他們觀看最後的版本,經他們再簽一個放映同意書才出街,她覺得這是一個過程,不能給受訪者一個bad surprise。
音樂

電影的音樂總監是資深音樂人陳少琪老師,起初的版本有較多音樂,從頭到尾都鋪得較滿,務求讓每種心境都有各自的一種風格。其後Rikki向陳老師加入自己的想法,老師也願意接受她的意向。
「陳老師好好,佢好尊重我一啲想要嘅嘢,首先我唔需要整條片都有音樂,有好多地方我想用sound design去做,用我哋現場收到嘅自然聲音,尤其係前半部分,喺樹林入邊聽到嘅風聲、雀仔嘅叫聲、水流嘅聲、海底嘅呼吸聲,呢啲係我想俾觀眾喺聲音上嘅體驗,所以我唔希望音樂會蓋過自然聲音。音樂要喺4位主線人物遇到最感動的處境時出現,而且應該要好soft,亦要有一致性連結佢哋嘅心態,喺佢哋在感情上有共鳴嘅時候才有音樂。」
Rikki感謝陳少琪老師尊重她的想法和對質量的堅持,最後的成品也是她想要的東西。「其實後製嘅時間都好緊張,在要交片俾電影節嘅最後時刻,陳老師仍問我有冇時間俾佢做好啲,因為佢想再搵樂隊去配返啲真嘅樂器入去,我好多謝佢有呢個堅持。」
電影還特別創作一首主題曲《自然自語》,由梁詠琪主唱,金培達作曲,歌詞是陳少琪和他的女兒陳明憙一起填寫。
感想

Rikki表示拍攝大自然是非常困難的事,特別是劇組是小團隊,在長時間的拍攝下,必然會遇到資源不足以應付的困難。「譬如拍山要背住器材上山落山,由荔枝窩上梅子林要推住兩架車,有幾個篋喺車上面,途中更壞咗一個轆,幾位男士就推上山。拍出海如遇到大風大浪係好難拍攝,大自然會有啲不能預判嘅情況,拍其他嘢可以因天氣唔好而唔怕,但我哋拍生態相反更加要去,因為要捕捉大自然真實嘅狀況。」去到後期,剪接是另一個艱辛位,如何將海量的素材整合很花工夫。「剪接師過往剪過好多劇情片,佢幫到我做過structure出嚟,我哋第一版嘅rough edit就差唔多3個鐘,之後再cut down,慢慢將4個主線故事擺埋一齊,過程係漫長而且花費很多腦力。」
拍畢電影,Rikki覺得自己加深對生態的了解和關注,尤其在資料搜集的過程中,除了4位主角外,她還發現有很多延伸題材可以發掘和值得拍攝。「我拍Hidy都學咗潛水,我覺得凈係潛水已經有好多故事可以講。」她希望日後的創作會更多去聚焦這個題材,期望能影響到更多人關注生態,透過這部電影又好,透過其他活動也好,讓他們看見生態的重要,看見並尊重一些為生態默默付出的人。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來源:HKI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