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能在同一個時空相遇相戀再結成夫妻是多麼的有緣，但上天總喜歡考驗（捉弄）人，有情人未必能成眷屬，相愛但不能愛，遺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佐藤妻夫物語》（Sato and Sato）就是這樣一個人生故事，縱有苦澀但散溢着甘美。導演天野千尋（Chihiro Amano）和女主角岸井雪乃（Yukino Kishii）早前親身來香港參與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活動，電影朝聖也特別訪問二人，分享電影中一段笑淚交雜的現代愛情故事。

從父輩得到靈感

《佐藤妻夫物語》（Sato and Sato）講述兩位佐藤さん紗千（岸井雪乃 飾）與保（宮澤冰魚 飾）的愛情故事，二人在校園偶遇，從閒聊咖啡烘焙開始發展成情侶和夫妻。保的志願是成為律師，但屢試屢敗，紗千為了鼓勵保，決定與保一起自修和考試，誰知紗千一試過關，保則繼續名落孫山。隨着紗千成為律師，保仍在考試的失敗中兜轉，二人的婚姻關係開始泛起了暗湧。

來自律師家庭的天野讓她得到電影的靈感。「我的祖父是一名律師，部分親戚也是律師，父親也曾考過律師，但卻落榜了，但我要澄清我父親的人生並非如電影中的保那樣。」

受父親影響，天野在大學時也選讀法律，雖然最後沒有成為一名律師，但她看見身邊同學為了應付考試的辛苦，從中得到有關靈感創作這個故事。

以幽默說遺憾

天野上一部長片《ミセス・ノイズィ》（Mrs. Noisy）以幽默諷刺探討嚴肅的社會問題，《佐藤妻夫物語》同樣以輕鬆幽默的語調去講一對夫妻的遺憾，以輕柔帶出人生的無奈，這定調或許也反映天野面對困境的泰然自若，她認為縱使面對難過和辛苦的事情，中間都會有一些開心的事情發生，因為這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與編劇（熊谷まどか）都很喜歡紗千和保兩個角色，一直幻想二人怎樣去交流，如何去呈現這個角色，我們甚至寫了一些沒有收錄在電影的段落。你在電影中有愉快的感受，那應該是來自二人對角色有愛的存在。」

其中一幕讓觀眾忍俊不禁的是咖啡店一幕。那幕講到保再次名落孫山，紗千則榜上有名，二人看榜後一起到咖啡店，當刻二人之間籠罩着尷尬和難堪的氣氛，但藉着咖啡店老婆婆的演出為該幕製造意外的喜感。天野笑言她在鏡頭後看老婆婆的演出也忍笑忍得好辛苦，她其實希望藉着這一段呈現保和紗千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保將心事藏在心中，紗千則相反，她會很直白地將所想的說出來。

「這本身是一個很嚴肅的段落，紗千很緊張，保又有點怒，但我不想呈現一個嚴肅的氣氛，就算是在憤怒或情緒低落的時候，可能同時都會有一些奇怪搞笑的事發生，所以我加了些小趣味在這一段內。」

沒有對與錯

電影藉着主角二人呈現夫妻關係的複雜性，關係的破裂，究竟誰對誰錯？或者誰要負多些責任？電影彷彿在反問觀眾這重要嗎？

天野表示電影沒有偏向哪一方，她認為這段關係雙方都有問題和責任，而她最想表達的是這種複雜的情緒，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非黑即白。

「女主角後悔對丈夫做了一些讓他難受的事，同時也明白丈夫堅決的態度是無法改變的處境，大家都準備放下向前走，這是必須接受的事，因為人生仍要繼續。」

岸井強調女主角沒有後悔有過這段婚姻，縱使曾有過瞬間的想法。

「性格不同就一定有矛盾，在演出上我會找出角色的矛盾所在然後再放大。我來自一個四人家庭，在日常生活中與家人也常有矛盾，但家庭就是這樣，夫婦也是這樣，所以我很自然地融入戲中。」

女主外男主內

電影的中文譯名《佐藤妻夫物語》有意思，「妻夫」女先男後，剛好反映片中那男主內女主外的劇情，而電影也側寫日本關於男女角色定位的傳統與轉變。

「電影的時間線從2007年開始，當時日本人「男主外女主內」的意識仍很強，所以保在家照顧小孩比大家想像的壓力更大，這也讓他感到自卑。紗千雖作為律師，但日本的律師圈子是男性主導的世界，所以對她來說都需要勇氣去挑戰。電影中二人的角色是一個男女逆轉，社會的壓力亦影響二人的關係。」

天野表示以上的男女觀念在社會上已有轉變，但一些保守的意識仍然存在，特別是在不同年齡層中有明顯的區分。所以電影透過主角身邊不同年齡層和背景的角色去表達她在社會中看見的現象。

城鄉背景的對照

男女主角的背景設定也有意思，紗千是一個很城市的女子，與父母住得很近，雙親有銀行工作的背景，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保則在鄉下成長，家庭相對守舊，作為長子的保有繼承家業的壓力。「電影呈現了住在都市和鄉下的人各自的生活和價值觀，我作為社會的一部分，希望將這些現象和元素放入電影之中。」

岸井表示城鄉之間不同的空間也影響角色的心理狀態，在城市侷促的狀態中，兩夫妻縱使日對夜對，卻無法向另一半躺開心靡，相反在鄉下開揚的空間下，反讓二人能坦然吐露心聲。

藉閒聊進入角色

天野表示拍攝前與男女主角經過數次排演，排演其中一個重要的方式是閒聊日常。

「在排演的第一日，我們閒聊了兩至三個鐘，都是一些日常對話。我從對話中捉到二人最真實的部分，當中包括性格的元素，這給予我靈感讓他們去呈現角色。」

岸井也很重視排演的部分，當中藉着一些隨意的對話去互相了解，這樣可以打破與對手的違和感而即刻入戲。

「拍《惠子的凝視》時，當時有三個月給我做準備，我與三宅唱導演談了很多無厘頭的話，例如看過什麼電影，我們的成長故事和背景，正因為這些日常對話才讓大家看見各自對作品的方向是否一致。所以，透過一些好像不著邊際的對話，反而多了一些共同語言，對作品的看法也比較一致，最後一起成就一件美好的事出來。」

Magic Moment

岸井在片中有不少發揮空間，當中講述男女主角橫過火車軌一段，心事重重的男主角先行過車軌，女主角則沿地站着，當火車越過自己的一刻悲從中來掉下眼淚，這是電影最有感染力的一幕之一，女主角在這一幕需要精準地掌握情緒的起伏，在火車經過的千鈞一髮之際流下眼淚。

岸井表示這一段拍了數個take，在銀幕下看得自然，但現實中得來不易。「劇組其實已提前做資料搜集，查看火車經過拍攝現場的班次，沒料到班次全部延遲，令到拍攝過程不太順利，有一刻我甚至去到一個不行了的狀態。」天野慶幸該段落最後都能完成，她說那幕是菲林拍的，所以更加珍貴。

拍攝過程往往出現變數，這些變數有時會化成驚喜，製造了一些Magic Moment。

二人不約而同提到片末紗千踩單車唱歌一幕，岸井意外地唱漏了一句，天野在剪接時想起了之前紗千與保唱的一段，她忽發奇想將保的歌聲填入相關段落中，出到來反而另有一番感覺。岸井表示她看成片時才知道有這樣的設計，估不到電影竟能將失敗化作驚喜，成了電影其中一個magic moment。

岸井提到片中的小演員也為劇組帶來驚喜，一般來說小孩是較難控制的演員，沒想到他們全都能配合拍攝，各自發揮應有的情緒，這無形中也帶出片中夫妻之間的愛與牽絆。天野表示片中的嬰兒要哭的scene會哭，要開心的scene會開心，她形容是奇蹟地優秀。岸井特別提到片中與她一起跳舞的小演員，銀幕上看見她領着小朋友跳舞，實際上是這些熱情的小朋友用心地領着她跳，她笑說若只有她獨自跳會很害羞，所以很高興能與他們一起跳。

天野最後提到一個magic moment，那是電影最後一幕，女主角望着男主角離開，鏡頭zoom近女主角的表情之際突然吹起一陣風，風正好吹在女主角的臉上，她覺得那是奇蹟的風，將畫面的意境和情緒提升。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來源：HKI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