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弊傢伙！我要去祓魔》監製、導演、編劇戚家基／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弊傢伙！我要去祓魔》上周五大結局，從起初質疑之聲不絕，到播放後普遍的正面反應，還有觀眾延伸的討論，在近年的港劇中實屬罕見。這個小眾題材在港劇常規中看見其他可能性，觀眾願意擁抱創意，也不想墨守成規，此劇做了一個最佳示範。早前相約集監製、導演和編劇於一身的戚家基（Peter）到劇中的「睡不著書店」一聚，在沒有三位魔女陪讀下，聽他告解這部不一樣作品的各種感受。

神奇的場景睡不著書店

劇中的「睡不著書店」真身是一家富格調的古物店，位於熙來攘往的銅鑼灣，途經糖街大排長龍的車仔麵名店再轉入一座舊式商廈，古物店就在大廈樓上，感覺像轉眼從人間走入另一個世界，強烈的環境對照突顯場景與別不同的性格。

「開喺銅鑼灣嘅古物店，唔係摩羅上街嗰啲地方，感覺好神奇。」

劇中的書店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Peter形容感覺就像宮崎駿《魔女宅急便》的世界。這裡有陪讀服務，讓睡不著的顧客可安心入睡。書店是主角毛無邪（強尼飾）的心靈避風港，每次他必定找一位叫阿遊（張紋嘉飾）的陪讀員，而阿遊另一個身份是水魔女，也是毛無邪的前妻。

「毛無邪成日發惡夢，佢嚟到呢度先可以安心睡覺，阿遊係世界上最懂他嘅人，佢喺呢度可以變返個細路仔，唔係外面嗰個扮晒嘢又誇張嘅無邪。」

Peter一直都有留意不同的古物店，當中包括這家，到要拍攝的時候便叫製片嘗試聯絡店主商借。

「原來古物店嘅老闆係一位鍾意搞文化藝術嘅人，本身亦都係一位dancer，我好admire佢，結果我哋租到呢個地方。」

Peter與劇組來這裡睇景的時候，最開心的是美術組，因為這裡基本上萬事俱備，無需大改。

「只需加一啲魔女嘅elements，譬如加咗一把大掃把和一幅畫，另外再加一啲顏色，因為呢度嘅tone係偏紅同黃，我哋就喺畫面上加返唔同嘅顏色，特別係有場落咒戲，咁顏色就會豐富啲。」

第十一集「三色魔女的憂鬱」是Peter最喜歡的一集，關鍵的煲湯段落就在睡不著書店發生，啟發自《千與千尋》中千尋為救白龍入森林找錢婆婆的魔幻段落，那溫暖的氣氛醞釀他寫下零、敏和三魔女泡製五內袚魔湯救毛無邪的一場戲。五內袚魔湯的材料相當𠮩𠹌，蘇拉謎羅酒375毫升、獨角獸角粉300克、吉品溏心乾史萊姆兩隻、曼珠沙華粉末400毫克、粉紅金剛鸚鵡左眼眼淚0.4毫升……

「你睇到嗰度係會完全離開現實世界，我哋嘅crew都覺得呢一集好特別，未必係佢哋最鍾意嘅部分，但我同強尼最鍾意就係呢一集，因為有一種輕鬆舒服嘅感覺。其實viu最初建議將呢集cut短啲，入面啲人唔知做緊乜，劇情又好似完全冇推進。但我覺得需要有一集俾觀眾平靜下來，因為第11集之後，劇情會開始越嚟越heavy。」

天馬行空的興奮

「我由day one開始，都冇諗過話怕觀眾唔接受。因我喺行內都做咗20年以上，創作上我從來都冇話要睇數據，睇住嗰輪開咩戲賺錢去追，都冇嘅。」

縱使《弊傢伙！我要去祓魔》在題材上很冒險，但Peter的動機很純粹，就是要拍一部讓他全程投入的作品，投入的關鍵是作品包含他最熱愛的興趣。此劇集合他最熱愛和熟悉的範疇，即電影、電視和ACG（日本動畫、漫畫與電子遊戲）烹製而成的五味袚魔湯，他笑說自己是傻的，但他很享受整個過程。

「我覺得市場缺乏呢類作品，就算有都做得唔準確，因為做嘅人唔係忠粉，由一個外人嘅perspective去搞呢啲內容，對我哋呢啲fans嚟講硬係有啲違和感。」

Peter提到昔日的TVB也曾拍過不少出色的另類作品，例如甘國亮時期的電視劇。他相信縱使題材如何怪雞，電視台每年出產那麼多劇集，總有容納另類題材的空間。

「我點解想做創作？係因為我俾一啲嘢inspire咗，然後我都有嘢想講。另一個原因係覺得產品太單一枯燥，太悶啦，所以到我做嘅時候，我自己作為觀眾都要興奮先得。」

拍攝過後的忐忑

拍攝完畢做後期，另一個挑戰才開始。

「見到拍出嚟嘅嘢，尤其係最初未調色，又未剪得順，特技又未做，望住嗰啲毛片，背脊開始涼浸浸，我究竟做咗件咩事出嚟呢？」他慶幸有位明白劇集屬性的剪接，看見rough cut就知道是對的，大致上能夠和他心入面的東西接軌。

Peter表示這件事拖了很多人落水，包括演員、幕後團隊諸如美術服裝，還有一開始就冠名贊助的單位，因為這次嘗試好大鑊，若出了事便有機會影響他們的形象，甚至讓他們淪為笑柄，但大家都投了他信任的一票，在這個圈中是十分難得的事。

「其實好多演員自己都有啲驚，拍嘅時候完全想像唔到出到嚟係點樣，佢哋微笑聽你講解角色嘅時候，心入邊其實嘭嘭咁跳。美術同服裝同我識咗好多年，佢哋嚟到已經知道呢單嘢大鑊，要花嘅工夫同時間比其他項目更長，收嘅錢更少，因為佢哋要幫我諗埋點樣慳錢，工作量係其他劇嘅起碼2至3倍。」

對這班義無反顧信任他的團隊，他對自己講不能對不起他們，在能力範圍下務求做到盡善盡美，例如起初的CG效果達不到要求，他寧願再攞錢去做，縱使時間又再拖長。劇集從23年6月拍到8月，到25年2月放映，花了超過一年做後期。

「我頭先refresh呢件事，好老土都係嗰句，就係好感恩，過程好似啲人跳懸崖，衝過去跳嘅時候相信自己得，boom一聲跳完再擰返轉睇先知驚，我就係呢種感覺。呢件事唔係自己嘅achievement，係有唔知幾多人路過或者參與，係好多人投入嘅成果。」

觀眾發揮的可能性

完成一部作品，能夠表達創作人的訊息，也讓每個崗位得到發揮，這只是作品的第一層意義，另一層意義是由觀眾主導，他們如何被作品感染再解讀和創作，這也是有意思的延伸。此劇也引發觀眾不少想像和討論，當中包括零和敏的關係，在同人圈中引起迴響。

「對上一次出現咁多關注嘅係《機動戰士高達：水星的魔女》，因為係機動戰士高達呢幾十年來第一次有女仔揸Gundam，仲要係女同百合，所以嗰陣時討論度好高。至於零和敏嘅關係，網上好多人擁抱呢件事，有好多同人圖畫咗出嚟，有啲係我哋冇拍嘅，譬如二人kiss嘅同人圖，我感覺到呢一啲係愛嚟嘅。」

Peter感激第一批擁抱這件事又能意會劇集是那回事的觀眾，特別是他們對當中瑕疵的包容，那份同理心讓Peter感恩。

「網上都有好多人有唔同嘅睇法，有人話CG流啲喎，或者嗰場戲有啲怪喎，然後網上會有人覆佢哋，解釋呢個係漫畫嘅獨特世界觀，佢哋唔係一啲有惡意專鬥嘴嘅網民，呢一班人全部EQ都好高，而係純粹與大家分享，佢神奇嘅地方就係任何路過嘅人，你都唔好take it for granted。」

每個角色都有位置

劇集另一個特點是很多角色，每個角色無論戲份多寡都有延伸想像，每個角色都能讓觀眾記住。

Peter初入行時寫了多部警匪片，角色多是工具人，「總之佢出到嚟就係殺人狂，佢鍾意攞住把機關槍掃射。」他喜歡寫的是有血肉的角色，最起碼都要觸動到自己，因他也是一個說故事的人，喜歡看故事。

「唔係樣樣嘢都會令我覺得好睇，一定有啲嘢觸動我，誇張啲講句係令我一世都會記得嘅嘢，通常最觸動我嘅係立體嘅角色或者有層次嘅處理，角色唔係工具人，工具人係最唔好睇嘅。」

Peter曾在迪士尼工作，當時公司安排他到LA上編劇課和交流，這階段給他很大的啟發，令他在創作上有很大的轉變，當中一樣啟發是寫好角色的關鍵，「你嘅主角有幾好睇，係取決於你嘅反派有幾好睇。」

同期一部叫《棋魂》（香港譯作《棋靈王》）的動畫對Peter影響甚深，他形容這是捉圍棋的足球小將，最好看的是主角在不同階段的圍棋大賽中遇到的對手，縱使這些對手都是配角，但全都有血有肉有故事，令觀眾有一種不想他們輸的希望。

「我最記得有一位年紀大嘅角色參加一個類似係少年圍棋嘅比賽，佢已經參加咗好多年，一直都輸但係冇放棄，不過今年係佢最後一次機會。但係你知道佢最後一定會輸俾主角，但佢攞到勇氣，個心放下了，整個努力已經完成。我嗰陣睇《棋魂》深受感動，慢慢開始影響到我寫配角嘅時候都會諗多啲，譬如點解佢咁鍾意游水，點解咁鍾意當差，即係要有理由俾個角色。」

讓好演員被看見

不時有人說香港演員青黃不接，但香港其實從來不缺出色的演員。也有人說他（她）們仍年輕，仍有大把機會上位，但張曼玉25歲成金馬影后，當年沒有人說她太年輕。現在不少被人說資歷淺的演員其實已有多年的演出經驗，表現也不失禮，只是大家過去未看見。《弊傢伙！我要去祓魔》沒有常見的風頭躉陣容，大部分都是值得被大家看見和認同的演員，通天老倌強尼就不用說，兩位女主角「阿妹」岑樂怡和「Kathy仔」王頌茵在圈中已努力了不短的日子，喜見二人賦予角色靈魂並引起迴響，是值得再行前的演員。

「首先係強尼、阿妹同埋Kathy三個入咗嚟先，因為我知道呢三個主角喺外人甚至公司嘅眼中都係輕，所以我幾刻意做一樣嘢，好似荷里活拍Batman咁樣，主角可以輕，旁邊嗰啲演員全部要搵啲好有料嘅人去演，好有料唔係話要好紅或者個名好大，而係演技係substantial嘅。」

Peter表示有時會與阿妹一起看劇場，在那裏看見不少出色的演員，當中包括阿Jim（許晉邦），他同時也是編劇，Peter看過其演出後便邀他來試鏡，最後在劇中飾演通靈王學生梁樂寬一角。還有「近江老師」林子傑，他的表現非常出色，片中Lucky Land「正能在你心」的手勢正是由他創出來。

「其實原先我同好多嚟試鏡嘅演員係唔熟嘅，我約晒佢哋見面，每人傾半粒鐘，傾完偈我就會寫低佢做邊個角色，基本上成個casting都係咁樣做出嚟。其實豪B（黃溢濠）我以前都唔識㗎，最初都係睇佢第二啲戲有印象，但我都要見咗面傾完偈先決定佢做麟祥一角。」

至於Dixon（黃奕晨），Peter與他傾完後便屬意他演春樹一角，但起初Dixon很擔心。「佢話我有咁柒咩，我話唔柒，春樹其實係一個好innocent嘅人，係社會上一啲好寶貴嘅人，佢冇俾呢個社會嘅價值觀污染。Dixon有嗰樣嘢喺入邊，只不過佢平時喺呢個圈生活需要build up一個外殼，我叫佢搵返出嚟。結果佢放開咗嚟演，我覺得佢做得好好。」

萬無極夫婦則一早已認定朱栢謙和韋羅莎兩位好戲之人來演，別無他選。但Peter仍要約二人出來講故仔，因故事實在怪雞，怕他們會驚。

至於莊韻澄，最初Peter屬意她演嘉敏身邊的女鬼，但後來在設定上有改變，Lucky Land多了陳姑娘一角，Peter覺得她可勝任這個新角色。「呢個角色嘅好處係所有對手戲都係同朱栢謙同埋韋羅莎做嘅，所以我話妳可以揀一揀，而佢即刻覆返我，話導演覺得佢啱做邊一個就會配合我，就咁佢就去咗做陳姑娘。」

至於女鬼一角則由「南哥」李昭南飾演，這個角色要企十七、八集沒有對白，更要化女鬼裝，但最後也有一場戲讓觀眾記得她，正呼應Peter創作角色的原則，沒有一個角色是工具人。

還有飾演尖螟的陳曾寧，近年較少見她演出的消息，Peter說她拍此劇的同時也有一份白領工作在身，她為尖螟的形態、動作、聲調和表情做了很多功課，表現也超出Peter的想像，非常欣賞她對演戲的熱情與毅力。

盡興的創作自由

最後問了Peter一個問題，《弊傢伙！我要去祓魔》在他的創作生涯中有何位置？他不加思索地說，「我最鍾意呢套。」

他慶幸劇集得到接近百分之百的創作自由，縱使電視台也有質疑和擔心，也試過提議更改劇情，例如角色太多，但在堅持和力爭下保留了原汁原味。

「我覺得唔出奇，因為電視台係憑一般正劇嘅mentality去諗，提出嗰啲issues係valid嘅，但呢舊嘢嘅怪雞程度當時佢哋可能想象唔到，我亦都跟佢哋嘅意見改過一次，但我自己越睇就越唔鍾意。跟住我就解釋俾佢哋聽，到最尾又OK喎，呢樣嘢真係唔容易㗎，好幸運有個咁樣嘅甲方，俾你有咁嘅自由度去做，包括casting，佢冇一句説話質疑過你，問你使唔使搵乜乜人嚟做，完全冇。」

Peter提到第一集幫肥佬校長除靈一段，電視台提議剪走女鬼貼身聞校長一段，理由是在校長面上看見女鬼的影子，這會令觀眾出戲。

「現在望返轉頭，佢哋有提出好constructive嘅建議，都係對個end product好嘅。呢一件事可能係我對自己最忠實嘅一個工作，我能夠堅持嘅都堅持晒，能夠爭取嘅亦都爭取晒，我想講嘅嘢都冇被干擾咁講晒出嚟。調返轉我亦都冇藉口，所有被插嘅嘢都一定係我受㗎啦。」

港島之南新界之西場景雜談

保德街山道花園

位於山道與保德街口的地盤，昔日是近年不少影視作品的片場，Peter前作《暖男爸爸》在這裡取景，大廈一樓是片中鄭中基的家。大廈有不少可以練膽的傳說，Peter說常有道具不翼而飛。

「呢個corner我好熟㗎，因為拍《暖男爸爸》嗰陣，鄭中基間屋喺呢度，另外仲有好多場cafe嘅戲，還有余香凝拖住個細路嘅flashback都喺呢頭拍，所以呢條街嘅鋪頭都好熟，不過cafe有幾間執咗啦，淨係得返Dear Neighbor同埋零和烏鴉食雪糕嘅AFP。」

山道花園

「山道花園以前係殮房，細個已經成日聽人講話呢度好勁，嗰晚我哋喺度拍影月帶鬼，唔知點解次次去到入邊啲燈就有問題。」

花園對落有個公園仔，園內有一張長椅同時成了《弊傢伙！我要去祓魔》和《麵糰家族》的場景，《麵糰家族》是Peter的短片作品，他特別喜歡長椅後面的斜路像騎樓，當二人相遇的時候有份浪漫的感覺。

赤柱

赤柱原來是安平市的關鍵
赤柱戶外訓練營成了神秘的Lucky Land
Lucky Land 附近的地底原來有三個大岩洞
那裡是香港首個設於岩洞內的污水處理廠
在《弊傢伙！我要去祓魔》中成了配水庫
是隱藏着「第二次百鬼夜行」冥界之門的地方
還有舂坎角公園
是靈犀者出沒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