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紅豆》導演鄒穎/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重建,在城市發展過程中往往成了失去的代名詞,社區改頭換面,昔日的質感已不再,相熟的面孔也不見。電影能留住光陰,記錄了某個時空的景物、人情和故事,在重置回憶中看見珍惜。電影《紅豆》以九龍城的重建作切入點,在變遷當中呈現人情,景物會變,人情卻是永恆。電影是鄒穎(Vincent)的首部長片,是他對成長地的情感投射。

電影如何開始

變幻原是永恆,套用在香港是讓人感觸的說話。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措手不及,這處境讓Vincent感觸良多,特別是近年不少老舖相繼結業,偶然間看見一個專訪,讓他萌起創作《紅豆》這電影。

「專訪關於一位夢想當空姐嘅女仔,夢想成真後遇上屋企嘅餐廳結業,佢唔想家業就咁shut Down,於是就辭職返去幫手,由唔識煮餸開始到後來間鋪好多人排隊幫襯,心想不如講一套關於傳承和父女情嘅電影,慢慢就發展成《紅豆》。」

Vincent是資深廣告導演,多年前也拍過劇情短片,《紅豆》是他第一部長片,豐富的拍攝經驗讓他放下緊張,但與拍廣告相比,劇情長片是兩樣截然不同的事。

「廣告係拍product為主,product就係主角,even你有粒星喺度。但係電影唔係,電影係講drama、人物和感情,縱使都係用緊同一部攝影機或同一隊crew,但拍嘅內容係完全唔同。」

Vincent表示拍攝《紅豆》的過程讓他有新鮮感,「像我哋平時飲開奶茶,突然間有杯鴛鴦,內容同之前差唔多,但加咗咖啡係有啲唔同,有少少衝擊。」

紅豆的兩個意思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摘,此物最相思。」(<相思>王維)紅豆又叫相思豆,電影顧名思義借用紅豆喻對家人的思念。

「劇情講到媽媽走咗之後,屋企人對她的思念,我覺得紅豆呢個名講到個古仔,表面講紅豆沙,內裏再深一層嘅意義係講家庭關係。」

英文片名沒有直譯,用Little Red Sweet語帶相關道出父女情,這是電影另一個主題。

「Little Red Sweet其實講緊爸爸對個女嘅心聲,他表面好似唔care個女,其實內心好愛錫佢,女兒喺爸爸心目中就係Little Red Sweet,小甜心咁解,我覺得呢個名幾有意思。」

潮州人

片中的張家是潮州人家庭,潮州人傳統上重男輕女,片中任達華飾演的父親是當中的典型。Vincent並非來自潮州人家庭,但有個由細玩到大的潮州人朋友,讓他了解潮州人家庭的特徵,片中也有刻劃張家的飲食習慣和生活細節,呈現了潮州家庭男尊女卑的傳統,其中有一個鏡頭看見了細節,爸爸隨手將食剩的東西丟在地上,飾演女兒的鄧麗欣Stephy自然地幫他執手尾。這細節看似過份,但在潮州家庭長大的我來說實在有親切感。

「有一段flashback,飾演母親的龔姐懷第一胎,華哥嗌肚裡的孩子做成業,嗰陣佢仍未知係仔定女,代表咗佢想要仔多啲,雖然結果係女,但佢都會接受,但之後都會追返個仔,呢啲係潮州人根深蒂固嘅性格。」

不過,在大男人那叫面子的外衣下,骨子裡也疼愛自己的骨肉,像片中任達華與Stephy的父女關係,不懂表達的父親與委屈的女兒,那是潮州人帶矛盾的至親關係。

選角

Vincent透露電影原本有一個臺灣人角色,由一位有相當份量的臺灣演員參演,可惜在開拍前該演員患上Covid,角色也因此作出更改。至於其他主演,Vincent與魏浚笙Jeffrey在拍廣告時已結緣,其他主演則是初次合作。

片中的父女一早屬意任達華和Stephy演出,二人看了劇本後很快就答允演出。最初安排了圍讀,Vincent表達了對演員的要求,強調不會給演員太多的框架,他希望演員消化沉澱後用自己的方式呈現出來。

「我覺得佢哋消化完劇本,代入咗個角色,佢哋已經完完整整成為角色嗰個人,仲有可能俾到input我。所以我冇特別去改佢哋某啲性格或者小動作,只要令我信服,我會開綠燈照去。」

九龍城情意結

「我讀電影嗰段時間有個同學住喺九龍城,我經常去佢喺天臺嘅屋企,真係經歷過一架飛機喺頭頂飛過嘅時刻。嗰個畫面,嗰個聲音,嗰個moment太impressive,所以我都擺咗個畫面喺套戲入面,感覺好signature。」

Vincent希望他第一部長片可以拍他成長的地方香港,而九龍城是香港的縮影,多元文化,新舊交替,還有昔日的啟德機場,都是具標誌性的地方和元素,所以他決定以九龍城為故事背景。

電影在九龍城拍了不少空鏡,有街景和老舖,Vincent特別提到一間位於樂口福對面的舖頭,那是片中馮素波和方平的店舖。

「老舖屹立喺九龍城好耐,佢係賣衣車嘅,屬於其中一位幕後人員屋企,喺嗰度拍咗幾個鏡頭,設定華哥間糖水鋪喺附近,每朝華哥都會經過。」

市區重建局早年相繼公布九龍城區的大型重建計劃,在社區被改頭換面之前,這套電影特別因此留下記錄。「我覺得係嗰個感情,如果你喺九龍城長大,見到呢個社區慢慢變化,細個經過呢度有牛雜賣,現在都沒有小販了。」

重建也可套用在電影中的父女關係,女兒縱使對父親的重男輕女有鬱結,但當家有需要時,她都會甘願放棄理想返家幫忙,為的是要承傳父母的夢想。人與社區,父親和女兒,兩者的感情連結都是一樣。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的主景「張興記」其實是在清水灣製片廠搭景拍攝,該片廠也將會拆卸改建,電影也見證了片廠最後的時光。

「其實我哋有諗過喺九龍城搵間真糖水鋪拍攝,或者搵間吉鋪再陳設,但在組數和時間上未必容許,衡量過各種原因後決定喺片場搭景。」

景物會變 人情卻是永恆

Vincent認為社區進步,重建是必然。正如片中講到,地方並不是最重要,人才是重點。重建可以有很多可能性,從人的生活角度出發,保留那份屬於街坊的人情味。

「傳統糖水係其中一個例子,其實仲有好多屬於香港嘅特色都可以保留,唔係清拆咗之後全部都係Sogo或Times Square一色一樣嘅地方。好似九龍城龍珠商場,呢類街坊商場重建後應該唔會再有,呢啲咁細嘅商場,其實都係代表一個小區嘅味道,其實我希望住嘅地方會有啲小商場rather than一落街就係大商場,兩樣都可以並存就最好,若香港19區都一模一樣就沒有特色了。」

攝影: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洲立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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