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手機見鬼》導演彭發 主演譚淇淇/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睽違多年重回香港拍純港產片的彭發導演,最近推出最新作品,同樣是他最熟悉的恐怖類型,以最日常的手機為題材,再借他的成名作命名為《手機見鬼》。電影不只以手機為題材,更以手機作為拍攝媒介,過程中有不少新發現。片中主演譚淇淇(Kiki)是多棲藝人,主持、Rapper和演員都是她的身份。上次與Kiki會面是在港台節目《日常8點半》,當時他是主持人,我是受訪者,今次則來個身份對調。Kiki拍電影不多,但總與恐怖類型片有微妙的緣份,這次參與彭發新作,當中有不少難忘的體驗。

非純粹驚慄

「一套成功嘅恐怖片並唔係取決於喺戲院內嚇唔嚇到你,而係嚇完你之後要將嗰份恐懼帶離電影院,甚至帶返去屋企。」

對彭發而言,這是一部成功恐怖片的基本。他以往的驚慄片總會和大家的生活有連結,例如《見鬼》的鬼食叉燒、搭電梯撞鬼,與生活息息相關,觀眾投入感就會加強,所以生活元素是他堅持在電影要有的東西。來到新作,彭發選揮了手機作為電影的題材。

「今時今日生活上有咩係大家都一定會接觸到?見到佢又會諗起我套戲?一定係手機,咁啱我構思一個因學校霸凌而枉死嘅人回來復仇嘅故事,而佢嘅復仇方法係透過手機擴散出去。」

但電影並非純粹驚嚇,彭發強調電影需要觀眾有共鳴,90分鐘的電影並不能純粹靠嚇,當中一定要有能引起共鳴的主題。

「譬如《手機見鬼》就係講學校霸凌,分分鐘睇嗰個觀眾都曾經霸凌過人,更可憐嘅係你都曾經被霸凌過,驚嚇就預咗,但當中要令到觀眾有共鳴共情,呢個先係觀眾買票入場嘅最終目的。」

與恐怖片有緣

《手機見鬼》是Kiki第三次拍電影,之前兩部分別是《香港大師》(2017)和《奇幻夜:迷藏》(2013),前者是cult味濃的獨立製作,後者是驚嚇類型,她笑稱與恐怖片有緣,十年後再與這類型電影重逢。

「我接嘅時候知道係恐怖片,覺得有冇咁邪呀,跟住又係扮學生,我上次扮學生要換個髮型扮後生,嗰陣20幾歲仲可以,但而家30幾歲,可唔可以呢,呢個係我第一時間嘅諗法。」

Kiki很高興有再拍電影的機會,所以一口就答應演出,但她最初並不知道導演是誰,當知道是彭發後不禁喜出望外。「其實我同彭氏兄弟喺20年前有啲淵源,佢哋曾經喺《愛出貓》cast過我,原來佢哋仲記得我。」

手機拍攝的發現

用手機拍《手機見鬼》,戲裡戲外配合電影的題材,這是彭發決定用手機拍攝的原因之一。「如果你嘅手機見鬼會係點呢?我成套戲用手機拍出嚟個效果又會係點呢?我希望令到觀眾多一個好奇心。」

與過往拍攝用的攝影機相比,彭發認為手機的輕便讓拍攝畫面的構圖和角度創造更多可能性,而且在需要應變時可以更有效率和手到拿來。

「手機夠輕,好多角度和構圖都可以容易配合到,呢個係手機同專業大機嘅分別,大家一樣擺喺地下已經爭好遠,貼啲地下就係貼啲,喺戲內有幾個貼到地下好死嘅鏡頭,大機真係做唔到。」

方便還方便,彭發強調事前的測試必須做到一絲不苟。

「唔同嘅牌子手機,唔同嘅時段,日頭或者夜晚,唔同嘅場景,係暗定係光有冇燈都好大分別,我哋成套戲唔會用單一部手機完成,係要因應場景嘅燈光要求使用唔同牌子嘅手機,所以事前有好多測試。」

最重要一環,就是在大銀幕作最後測試,因為電影就是電影,與網絡片有本質上的分別,電影拍來是在大銀幕放映,這是用手機拍攝的額外工作,但也是必須的。

經過這次用手機拍攝的試驗,對彭發日後的創作有一定啟發。「在操作和執行上會有另外一個方法,呢個係會影響我日後開發項目嘅其中一個指標,多咗一個選擇。」

培養情緒投入角色

Kiki在片中飾演霸凌之首,拍攝前由外到內都要做足工夫預備。外在方面,因為她是Rapper的關係,外型都比較新潮,為了電影的角色,她需要將頭髮染黑,拍戲的時候不能帶隱形眼鏡,以素顏示人,要像一個真正的學生。內在方面,她飾演一個心地最壞的角色,行為極端,在情緒上需要推到一個極度憤怒的狀態,她表示那段時間常失眠,經常與友人和男朋友鬧交,將情緒推到極致。到拍攝期間,她形容自己生人勿近,與平常嘻嘻哈哈的性格判若兩人,拍完重頭戲一刻,她更忍不住到廁所嘔吐,「嘔嗰刻真係將所有憤怒、諗法、憎恨所有人嗰樣嘢嘔晒出嚟。」

她特別提到在家被鬼復仇一段,那場戲她需要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躲在床下底,但床下底的空間非常狹窄,而當時她的身體狀況欠佳,荷爾蒙失調令她的腳較浮腫,再加上情緒要推到極致,要驚恐,也要憤怒地哭,在幾秒的鏡頭內需將這複雜的情緒發揮出來,對她來說很難拿捏。她事前預備時嘗試對住鏡去演,這是她以往慣常的做法,但今次效果不太理想,今次她嘗試對住空氣幻想自己處身的場景,感覺反而來得自然。

戲拍完了,但情緒不是一時三刻能平復,Kiki當時也處於難以抽離角色情緒的困局。「嗰陣都有一兩個月處於呢種極端情緒,真係同另一半鬧到分手邊緣,拍攝期間我仲寫咗張postcard俾佢話要分手,好極端,唔知做緊乜,我啲friend也同我講你變咗,及後自己慢慢放個假期,去旅行和跑步,才能將情緒抽離。」

給演員空間發揮

彭發表示,在拍攝現場他會容許劇本以外的可能性發生,他以七三作比例,七成需要在他掌握之內不能偏離,特別是電影的內容情節;三成則容許有調整和改變的可能,多數都是關於演員的演繹方法和對白。

Kiki表示導演很信任演員,只要熟讀劇本,清楚了解角色,就可以無需跟得劇本太死而自己發揮。「反而一些爆肚,有自己嘅小動作,導演會寧願演員咁樣做,咁樣其實好啱我,因為我好鍾意freestyle,若俾太多框架我,就好似受制於自己對個角色嘅設計。」

她特別提到Rapper的身份,都是get到一些主題就去創作和演繹,而拍這電影時導演給予她很大空間去用這種方式發揮。「喺重頭戲嗰幾場,佢完全俾晒信心我去發揮,當然導演可能會執返你啲動作和表情。我覺得有咗導演嘅信心,大家都拍得好舒服,覺得比起之前演嘅作品都嚟得自然。」

場景的力量

驚慄片的氣氛很重要,如何利用空間營造氣氛?彭發強調密閉式空間是驚慄片的必要元素,片中的家居和學校場景皆在馬來西亞取景,格局都有類似的特色。「大街大巷好難做到嗰個效果,要一個人獨處嘅封閉空間,仲要一定唔可以大嘅,所以你發覺好多驚慄片都圍繞一間屋內發生,人嘅恐懼係嚟自困獸鬥。」

Kiki表示喜歡實景拍攝,氣氛與片場有很大的差別,在真實的場景演出會投入得多。她特別提到片中的學校場景。「我去到已經feel到個Vibe,我哋喺女廁拍,通常廁所都比較陰森,廁所亦都係衍生恐怖事情嘅地方,我自己都有一啲鬼故事喺廁所內發生,所以一去到場景,我就即刻投入自己嘅情感。」學校和家居那種被圍着的格局也讓她投入,像被人用一些黑暗力量搬到那裡似的。

電影其中一個取景地是著名「鬼屋」娛苑,昔日有不少港產片在該大屋取景,例如關錦鵬的《胭脂扣》、梁普智的《等待黎明》、劉成漢的《慾火焚琴》、劉觀偉的《新殭屍先生》等,這次《手機見鬼》,娛苑成了KOL的靈探現場,與現實中有微妙的呼應。

「我最記得第一次睇景嘅時候,行到二樓時突然間見有個人喺度,我真係嚇一嚇唔係講笑,佢又嚇一嚇,我又嚇一嚇,冇諗過原來有人喺度打卡影相,嗰時雖然係晏晝都俾佢嚇親。」

其實娛苑並非首選,劇組本意在達德學校拍攝,同樣是滿載城市傳說的地方,但當時與其他劇組撞期才轉到娛苑取景。

展望

對於回來香港拍電影,彭發仍以拍類型片為主要方向。「始終係我個人嘅思維問題,我每拍一套戲,都會先問自己想唔想睇,自己永遠都係第一個觀眾,而我想睇嘅嘢都係要死人冧樓。」

Kiki表示歌影視對她來說都很重要,電影是她喜歡的藝術,看到自己有份參與的電影感覺很神奇。她常看電影,特別是cult片,也想挑戰喜劇演出,因為要令觀眾笑是相當困難的學問。另一方面,原本她在12月有新歌推出,但因要配合電影宣傳而將有關工作順延至下年,但這反而碰巧完美配合到其他工作,冥冥之中彷彿有安排。至於主持的工作仍會繼續,這是她較擅長和自在的工作,她打趣說自己太多說話,主持的工作可讓她排解APHD。

最後她表示想拍愛情片,因為她的朋友笑她仍未獻出螢幕初吻(大笑)。

照片:Gary Wong @電影朝聖
劇照:Creative Media Network Company Limited
場地:ProducerStudios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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