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望月》導演羅耀輝;主角李麗珍、李靖筠/文:王冠豪GARY(電影朝聖)

羅耀輝(Andy)的作品有一份溫度,在遺憾中感到暖意,早期與阮世生和方晴合編的《神經俠侶》和《我要成名》是走漏眼的佳作,到親自執導的《幸運是我》也是感人的小品。Andy近年監製了好評如潮的電視劇《IT狗》和合導了輕鬆短劇《#她和她的戀愛小動作》。過了7年,最新執導的電影作品《望月》終於應節地在中秋假期面世,與《幸運是我》都是關於家的故事,圍繞英姐(李麗珍)與女兒(李靖筠)和兒子(陳湛文)之間的糾結,苦澀有回甘,也有遺憾和溫暖兩個關鍵詞。早前訪問了導演和兩位女主角「英姐」李麗珍與女兒「美珍」李靖筠,談談電影的二三事。

電影的起點與選角

《望月》與《幸運是我》皆以家作主題,這是Andy喜歡的題材。他較喜歡從人物出發和與家庭有關的故事,所以在《幸運是我》之後,他想從這個題材上再發生另一個故事,《幸運是我》的家來自兩個非血緣關係的人,《望月》則相反,故事來自有血緣的家庭關係。

在選角上,Andy與李靖筠(Gladys)早已認識,二人合作過MV、《IT狗》等。Andy表示相識對他來說會有幫助,因為他可以在寫劇本時因應她的性格和對白作一點調較。李麗珍與Andy則是第一次合作,片中母親一角早屬意珍姐演出,他一直希望能與珍姐合作,所以寫到英姐一角時便直接邀請她演出。

看見Andy腼腆的神情,Gladys禁不住插話:「我幫佢翻譯,佢仰慕咗珍姐好耐,終於搵到個機會。」與導演差不多年紀的我,完全明白Andy的心情,我們這一代男生有誰不愛珍姐(珍妹)?

珍姐適時為Andy解困,並大讚他心思細膩。

珍姐笑說:「佢會知道我平時點樣同個女傾偈,我做戲有時做過咗龍,導演就叫我唔好扮,好似妳平時同阿女傾偈就得,嗰陣我心諗,你又知我平時點同阿女傾偈?」

Andy笑答:「FF啦!」他說可能聽過一些關於珍姐和女兒的訪問,大概想像到她們如何相處。開拍前的圍讀和會面,Andy會與珍姐溝通如何去演繹這個母親角色,他覺得最直接最簡單就是想像她與女兒的相處,這樣會最接近角色,珍姐也會演得自然和舒服。Andy表示,因為珍姐演母親的角色不多,所以很希望她與Gladys兩母女之間有火花和發揮空間。

Gladys這次演的角色有份內斂,在壓抑之下展現情感,她表示很喜歡電影的劇本,她覺得角色比較複雜,與每個人的關係都很清楚,所以讓她有戲做可以發揮。而今次她演一個較柔弱的角色,這與她以往演的硬朗角色有別,Gladys不諱言喜歡今次的角色。

「我覺得呢個角色嚟得啱啱好,我演咗好多倔強嘅角色,終於有一個唔洗咁攰,因為嬲係好攰㗎,所以做呢個角色好開心。」

親情是那回事

電影其中一個重要元素是親情,特別是當中的曖昧性,在愛與恨之間來來回回,兩位主角收到劇本是如何了解親情這回事?作為母親的珍姐,有沒有將現實的處境和經驗沉澱於角色之中?

珍姐:「有一半似,我覺得親情未必一定捉得住,睇有冇緣份,可以喺埋一齊嘅時候要多珍惜,好似小時候睇住爹地媽咪好恩愛,一齊同嫲嫲食飯,呢啲係我好想珍惜好想穿梭返去嘅年代。穿梭就唔可以了,依家我自己開心嘅嘢會好想同屋企人分享,呢樣係好難得嘅。」

Gladys:「我好同意親情係一種又愛又恨嘅關係,父母由你出世嘅一刻認識你,好坦白講我對屋企人係最赤裸最唔修飾,有時你會老馮啲,或者係比較take it for granted,拍呢套戲其實係keep住提返我,喂,其實唔係咁容易㗎。」

Gladys表示最難揣摩的地方是演繹一個在單親家庭成長的角色,因為她在一個健全的家庭成長,美珍二十多年來的經歷對她來說是很難想像的。「其實我身邊都有啲喺單親家庭長大嘅人,我又唔覺得佢地同我有咩分別,但其實佢心底深處會有一個缺口,呢個係我永遠都唔知。」

拍攝現場

在拍攝現場,有些導演喜歡在完整劇本的框架下聚焦已設定的東西拍攝,但有些則喜歡即興,去到現場撞出新的想法或所謂「飛紙仔」,編劇出身的Andy屬於前者,但不會一成不變。

Andy:「最好都係有晒劇本,這才有圍讀嘅過程。去到現場,一啲輕鬆少少嘅情節,演員如果突然爆肚或諗到一啲好笑嘅對白,咁我當然會take,因為會令件事加分,如果係一啲嚴肅嘅場口,演員都會提出意見,如果個意思和精神keep返,而咁樣講會令演員舒服啲,我又唔會好堅持。最緊要鏡頭出嚟嘅效果要舒服,或者演員之間有火花。」

珍姐表示不喜歡「飛紙仔」,有預備會好一點,她強調最重要是溝通,如果在現場有些位演不到,她會與導演溝通用另外的方法演繹。Gladys表示喜歡現在《望月》的拍攝方法,有齊劇本,所有事都很實淨,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

她特別提到片中一個段落:「那是我和阿媽對質一場,劇本中珍姐有句對白,『因為我唔想阿峰(陳湛文飾演的兒子)冇爸爸』,我睇劇本嘅時候,當刻我覺得咁我呢?所以我同導演講,我想加呢句落去,因為當時我用角色去睇劇本嘅時候,點解你諗佢有冇爸爸,但又唔諗吓我有冇爸爸?咁我就提出咗呢句,我每一次講呢句都好痛。」

場景的想像

Andy前作《幸運是我》有意無意記錄了香港獨特的城市景觀,部分在這些年來已相繼留不住,例如石硖尾耀東街的唐樓、深水埗的信興酒樓等。《望月》也一樣,場景也能引發想像,例如尖沙咀的老廈,還有紅磡和土瓜灣之間的場景,其中一幕陳湛文和李靖筠在紅土街頭奔跑的地方,也是這個正在重建的社區值得記錄的地方。記得首次看《望月》那一晚,完場後獨自夜間漫步,在紅土的電影場景穿梭,買一罐Asahi,迎着微冷的北風,打算從庇利街852便利店(8仔)散步到美華工業中心(《英雄本色》經典場景)。可惜那間8仔已結業,美華也落閘,看不見張松枝(片中在美華任保安員)吞雲吐霧,但感受到一份放下了的輕鬆。

Andy無奈地說,那間8仔拍完不久就結業,講起那一場,他表示選景需因應多種原因,諸如製作條件、天氣等,當選了便利店的位置之後,兩兄妹奔跑的位置皆圍繞那間便利店發生,在勘景時需盡快決定哪些位置需要用到。原來這一場剛巧在8號風球前拍攝,山雨欲來風滿樓,又豐富了電影中的意境。另一方面,Andy特別喜歡片尾Gladys踩板的場景,那是位於天后炮台山之間的海旁,勘景時覺得很美,特別是夜晚。

這些年來一直都從電影角度去做一些城市記錄,有文字的,也有影像,特別是記錄了部分已經/將會消失的場景,當中有些景我會親身到現場來個玩味的角色扮演,珍姐是我扮得最多的角色,當中最愛的場景來自《最後勝利》的下白坭村公立學校和《野·良犬》的兼善里,下白坭村公立學校我於9年前去過,碰巧當時學校被政府要求收回,我到步那天正是村民開會商討的日子;兼善里將會重建,大廈的天台擁有舊時代的「天線海」景觀,那開揚壯闊的格局在香港已絕無僅有。趁訪問珍姐,順道與她分享這兩個場景,縱使她印象已模糊,但仍難掩她可惜的表情。

《最後勝利》的下白坭村公立學校和《野·良犬》的兼善里

跟着追問兩位主角,拍攝場景的空間對她倆演出有沒有幫助?有哪些場景最深刻?

Gladys:「一定會投入啲,我覺得不單只地方,還有art direction各樣,你一行入去就係。我鍾意留喺我角色嘅房間,呢個係我間房我屋企,我鍾意呢種感覺。深刻嘅景係《大師兄》,因為當時我剛開始拍電影,一嚟就拍咁大嘅製作,依家諗返覺得自己好幸福,嗰間學校幾有特色,位置在山上,周邊好靚,學校喺勵德邨上面,間學校好得意,有地牢。」(學校是中華基督教會公理書院)

一提到勵德邨,珍姐回應那裡是她的成長地,還有附近的母校北角協同中學,都是她的美好回憶。她提到早年有參與過的電視劇《女人俱樂部》,勵德邨也是場景之一,是片中李若彤的家。她表示:「雖然戲份不在我那裏,但有種感覺好似寫緊我。同埋呢個係我最開心嘅年代,經常會從屋企行路返學。」

啟發與分享

最後回到《望月》這套電影,電影中有哪些地方最想分享給大家?

Andy:「電影有幾個場口都用名字來串連家庭關係,尤其是最後天台一場,Gladys問珍姐她名字的由來[補充資料:Gladys在片中跟母姓,叫廖美珍,她嫌這個名字太老土。],原來名字係阿媽改,咁生父個姓拼落呢個名度有咩感覺呢?其實,你個名係父母俾你冇得選擇,如果覺得唔好聽,喺呢個年代你可以改名,但我覺得用呢個名講呢個故事,我自己就幾鍾意呢個選擇。」

Gladys:「我係拍完套戲才突然間有呢個感覺,身邊人未必同屋企人有好嘅關係,我都識得一啲朋友好憎自己屋企,可能好嬲其中一個member,但我覺得佢地可以做你父母其實都係緣份,我明有啲嘢有時好難放低,但我又覺得人生真係好短,唔會知道幾時就冇咗呢種關係,我就會開始問自己,需唔需要揸住呢份憤怒與執著一路行落去呢?」

珍姐:「呢套戲提醒我就算仔女都好,你唔可以控制佢地永遠都陪喺你身邊,可以陪喺你身邊嘅時候就要好好珍惜,就算結咗婚你都要接受自己會孤獨嘅,孤獨唔代表唔開心,孤獨係一種鍛練自己嘅過渡時刻。」

遺憾是人生必需歷鍊的元素,沉澱過後才見真正的美好。

劇照:英皇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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